趙科股(外一篇)

※ 黎勁風

趙科股(外一篇)

※ 黎勁風

趙科股的原名不叫科股，科股是他職務的簡稱。他的職務是股長，享受副科級待遇。

趙科股對他的副科級待遇很在乎。別人稱他股長，他會著重地更正：是副科級股長。于是，同事、部下尊稱他趙科股。漸漸，不再有人直呼他的大名，包括他的上司。

趙科股老實巴交，性格內向，供職于某縣某局一個股。他享受副科級待遇還是五年前的事。此前，他在股長的崗位上干了25年。

當股長的第五個年頭，35歲的他有過當副局長的機會。在縣里，副局長是副科級，“副科級”是官場的第一道坎，跨過這道坎，就成了“縣管領導”。這道坎說好過也不好過。盡管組織部門考察時認為他“德才兼備”，但關鍵時刻一位領導說他“尚不夠成熟”，他當副局長的美夢未能成真。

平凡的時光一天天過去，他一直把那位領導的話兒記在心上。待他在領導眼是“成熟”后，他已錯過了提升副局長的年齡。而與他同齡的同事、部下，十有八九已當上副局長、局長，乃至副縣長。他成了官場的落伍者。

55歲高齡那年，當不成副局長的他，有幸得到當上副縣長的老部下的提攜，享受到了副科級待遇，擠進了“準領導”行列。

五年時光一晃就過，30年的股長職務，還有來之不易的副科級待遇說沒就沒。退休前夕，深深的失落感籠罩上他的心頭。

辦理退休手續時，正值換發“第二代身份證”。換證那天，他鄭重地遞交了改名申請，將自己的名字改為“科股”。

退休后，人們照舊稱他科股。人們都忘記了他的原名，包括他的兄妹。

悟

一

七歲的女兒放學回家，兩只眼睛紅紅的，眼角掛著晶瑩的淚花。原來，女兒上學時不小心穿錯了鞋子，一只綠，一只紅，橫遭同學笑話。

她拿來毛巾，一邊給女兒抹眼淚，一邊為女兒打抱不平：不就是穿錯一只鞋子么，有啥值得大驚小怪的？是人都有犯錯的時候！她想說沒說：夜里我跟你爸同床睡覺，還穿錯內褲呢！

少頃，丈夫回來了。丈夫告誡女兒：“鞋子是穿在腳上的，誰都看得見，不能穿錯。”

二

夜里睡覺，她又一次錯穿了丈夫的內褲，直到天亮時才發現。

她說：“穿錯內褲不要緊，僅你知、我知。”

丈夫說：“外褲和鞋子，千萬不要穿錯！”

早飯后，丈夫衣冠楚楚地出了家門。他在某機關任財務科長，每天經手的財物達百萬元之巨。

三

大約錯穿了九回丈夫的內褲后，她有了一段不愁錯穿內褲的日子。她那似是道貌岸然的丈夫暗地里干著損公肥私的勾當，經紀委立案查實，被移交司法部門法辦。

在不再風光的那天，丈夫跟往日判若二人：扣子扣錯了一只，內衣的領子沒翻出來，外褲、鞋子沾滿了塵埃。

丈夫往日的所為，她早知個八九不離十。丈夫今日的下場，她似是沒料到，又似是料到了……

四

她終日以淚洗臉，以酒消愁。

一日，她喝得酩酊大醉，酒后失言，竟將夜晚錯穿丈夫內褲一事說出。于是，街坊鄰居在茶余飯后有了新的笑料。

酒醒后，她懊悔不已。

五

日前，她到監獄探視已入獄半年的丈夫。

她訴說了醉酒一事，有所悟：“人生不要出錯，既不要穿錯鞋子，也不要穿錯內褲。”

丈夫訴說了獄中生活，也有所悟：“不要干不義之事，明不要干，暗也不要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