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曼的詩

熊 曼

熊曼的詩

熊 曼

田野頌

春筍、薺菜、香椿……

這些來自田野的饋贈

肥嫩，自生自滅，被粗暴的手采摘

是它們的

打量，挑選，討價還價

是我們的

攤販賠著笑臉

但不愿意賤賣

對于生活，我們都覺得委屈

暗中握緊的拳頭

又松開

現在，它們被帶回家

被水煮，油燜，爆炒

被端上餐桌

被我們吞下

仿佛吞下雨水，驚蟄和清明

多么好

我們拍著肚皮發出了愉悅的嘆息

等雪

等待它落在家鄉的田野上

在清晨，我的父親搓著通紅的雙手

把蘿卜和白菜連根拔起

等待它落在城市骯臟的街道上

我的兒子剛剛學會奔跑

還不敢松開我的手

雪越下越大，我帶他來到樓下

堆一個胖胖的雪人。我們繞著它跳啊，笑啊

把寒冷推遠

如果雪下得更大，從湖北到湖南

再落到江西，福建

天空下，我們共享無邊無際的白

原載《長江文藝》2016年第7期

雨后

雨是什么時候落下的

只有失去屋頂的窮人

和失眠的人才知道

清晨，那些堅硬的

龐大的事物露出了

脆弱的部分

一個人在雨中走

內心與路邊的植物

相呼應。多么蒼翠

每一棵的葉片上面

都滾動著一顆露珠

像所有孤獨的人

捧著自己的秘密

這不易覺察的美

因為珍貴而脆弱

一陣風吹過

就可能掉下來

原載《青年作家》2016年第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