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春林
隱逸(外三首)
高春林
在云龍湖,先去了蘇東坡的院子。野生般
在水圍攏的半島上,給出明凈
——明凈即他擦拭的詞。我從陰郁的河南趕來
依舊被它照亮。我想起隱逸,
隱逸是靜下來的時間,是拒絕,以看見
靈魂的影子。白鷺這時點撥水面,自由即神
一個巨大的虛空被燕角翅抬著,一個人
某種意義上是一個詞語,被抬著。
她有高于燕角的眼睛,但她深藏在她
的眼底,深恐一走出來,世界就不完整。
世界沒有另外的出口,要是不深藏呢,
或是無數女人。琴聲有更多的疼。
一個不再有未來的人,所有的疼也都是
一種清澈的醒。她醉酒一樣的迷離。
在院子里走著,我什么也沒看見,
偶爾坐在惟一的長凳上,燕角挑向的
天空,又空出了一些話題。但我
什么也沒說,在失卻嗓音的一個虛空里。
請回到水的冷澈。請喚醒。
請清亮地發出嗓音,從遮蔽的真相。
在雨水與淚水之間的麋鹿,
在一個人的棧道上,請走出異己。
在人群中尋找,你是你的眼睛。
請給活的夜一個黎明之詞。
請在暗下來的世界,游蕩出身體。
你的險情,在于洪水即將淹沒的
意志潰散到一個臨界點,
請自立一個閘門,或立欄桿。
請在曲別針卡住的危險上
找到迂回的潛艇,給出你的引力。
請切入時間。時間即正題。
請站出來,給水一個巨大的風浪。
筑城。抵御夢魘。我在,意味著
一個未來的方向在。
我傾向于,影子即是我的詞語,
雖然它不時被黑暗抹去,不時傾斜。
我屬于我的黃樓。在于什么時間發生了
什么事件,最終,它回到我身體,
為我備下給予世界的一個石頭。
我屬于每一個時辰。在急切變換
的城市,我虛構我的墳墓。
即便在夜里,它也有黑洞孔的眼睛。
我筑我的詞。像洪水中筑城。
身后太多虛空,但我仍期待
土木隱秘的刻度里都有一個樓臺,
以觀雨,或給身體里的波濤以定靜。
我抵抗過我的危險。這即記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