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友權
主持人語
歐陽友權
網絡文學,曾經是“草根文學”、大眾文學或通俗文學的代名詞,不為人所重視,現在卻成為一種備受社會關注的文學現象,甚至與好萊塢電影、日本動漫、韓國電視劇一道,并稱為“世界四大文化奇觀”。網絡文學之所以成為時下的熱點和顯學,不僅因為他成長極快,聲威日隆,迅速以龐大的作者族群、海量的作品存量和數以億計的文學受眾改變了當今文學生態,改寫了中國文壇版圖,還因為它具有成長性、可塑性、不確定性和未完成性的文化基因,而彰顯出難以估量的生機、活力與魅力,這就使它有了備受關注的理由。一年前召開的文藝工作座談會邀請2名網絡作家參加,這是中央高層對網絡文學極為重視的一大信號。2015年10月頒布的《中共中央關于繁榮發展社會主義文藝的意見》中,明確提出“大力發展網絡文藝”,倡導“讓正能量引領網絡文藝發展”,為繁榮網絡文學指明了方向,也給日漸升溫的網絡文學熱添了一把火。時至今日,需要深長思之的是:網絡文學作為網絡傳媒時代的文學新軍,我們過去是否低估了它的文化能量與社會影響呢?
于是,在這樣的社會背景和文化語境中再次掂量網絡文學我們也許會發現,今日的網絡文學,似乎已經不僅僅是一個“網絡”的問題或是“文學”的問題,而是關涉到國家意識形態和當代文化建設,關涉到網絡話語權和新媒體陣地掌控,關涉到大眾文化消費、國民閱讀和青少年成長,甚至關涉到一個社會的主流價值觀建構、文化軟實力打造和國家形象傳播等事關全局的大事,與我們這個時代的藝術品相、時代風尚、文化引領、人文精神和價值導向直接相關。網絡文學理當得到更多的關注、更深入的研究,還有更為廣泛、更具針對性的批評。如此來看,《小說評論》作為敏銳把握當代文壇脈動、關注當代小說發展的學術刊物,設置“網絡文學評論”專欄,不僅恰逢其時,也是關注現實、回應時代、具有文化擔當感的具體體現。
本期討論“茅盾文學獎與網絡文學”問題,是想找一個參照系來考辨網絡文學的現實境況與發展中的問題。相比別的對象,“茅獎”也許是最好的參照系,因為該獎的精英性、純文學性和主流文學的代表性,與網絡文學正好構成當今中國文壇對比鮮明的兩極。網絡文學連續兩屆參評“茅獎”皆鎩羽而歸,又時逢第九屆茅獎評審落幕不久,一個熱乎的話題正期待更深入的討論和解答。
這里討論的三篇文章各有側重。其中,《“茅獎”視野中的網絡文學》一文,在對二者的比較中審視網絡文學的品相和發展路向,認為茅獎小說與網絡小說不在同一個量級,但吸納網絡小說參評茅獎并不是要其扮演“陪綁”的角色,而是讓這一有些“另類”的文學獲得與傳統文學平等參評的機會,以展現中國文壇的整體風貌。文章提出,兩種文學的同臺比拼,有利于網絡文學找到自己的所長所短以正視差距,也可發現茅獎評審機制上的不盡完善之處。汪代明的《茅盾文學獎,何時頒給網絡文學》則旗幟鮮明地提出,陽春白雪與下里巴人的身份隔閡,精英評委與草根讀者的審美差異,傳統經典與現代趣味的二律背反,主流價值與大眾娛樂的不同追求,既阻礙著網絡文學等大眾文學的獲獎前景,也造成了茅盾文學獎陷入越來越深的自娛自樂困境。茅盾文學獎何時頒給網絡文學,已成為文學界共有的疑問和期待,不過作者堅信,網絡文學獲獎的路就在腳下,青澀的“寫手”終將成熟,時間老人一定會將更多的文學大獎頒給網絡文學的佼佼者。歐陽婷的《“茅獎”與網絡文學的發展路向》一文,從學理上區分了“網絡文學視野中的茅獎”與“茅獎視野中的網絡文學”的不同指向:前者是說茅項的評價標準與網絡文學的實際形態和價值構成落差較大,用茅獎的尺度評價網絡文學,實際上是用“專家獎”和“精英獎”的尺度去衡量“非茅獎標準”的網絡文學,標準錯位,評獎自然難以奏效。因為網絡文學的目標在市場、在大眾、在草根的認同和廣泛參與,這些顯然不是一個茅獎包含得了的。后者則需要我們正視網絡文學自身“導向偏離”的局限——傳媒文化資本的“利潤最大化”原則、網站經營的產業鏈“長尾效應”和網絡寫手的“點擊率崇拜”三位一體,讓網絡寫作陷入讀者至上、娛樂第一、利益為重的泥沼而難以自拔。當下網絡文學的最大的癥結在于商業利益替代了文學的人文審美承載,偏移了文學創作的藝術導向,導致文學價值的自我“矮化”。竊以為,這樣的學術討論,無論對茅獎評審、對網絡文學健康發展,還是對打造一個更具創新活力的中國文壇,都將是有意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