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中國職業教育現代化愿景①

楊 進

（教育部 職業技術教育中心研究所，北京 100029）

談中國職業教育現代化愿景①

楊 進

（教育部 職業技術教育中心研究所，北京 100029）

國內外經濟形勢變化對技術技能人才需求與職業教育發展提出了新的要求。在此基礎上，根據教育自身的發展規律和時代要求提出了職業教育現代化的愿景，并闡述了實現職業教育現代化愿景的重要條件：第一，要提高對技術技能人才和職業教育重要性的認識；第二，要明確行業企業和社會力量在職業教育中的地位；第三，要健全職業教育經費保障投入保障機制；第四，建立國家資格（資歷）框架；第五，提高技術技能人才的經濟待遇和社會地位。

職業教育；現代化愿景；重要條件

一、職業教育發展面臨的國際趨勢

（一）全球經濟形勢變化對技術技能人才需求結構提出了新的要求

2008年世界金融危機爆發以來, 很多國家經濟受到重創。為尋求經濟復蘇之路，西方一些發達國家提出再工業化戰略。德國提出要大力實施“2020高技術戰略”，并于2013年4月提出了“工業4.0”的愿景。以信息物理系統為基礎，通過制造技術與信息通訊技術結合，構建“智能工廠”為目標的工業4.0成為了德國制造的一個重要標簽，并在全球范圍內引發了新一輪工業轉型升級競賽。

什么是工業1.0？什么是工業2.0？什么是工業3.0？什么是工業4.0？德國專家作了一張比較經典的圖：1.0時代是蒸汽機時代，機械生產的供電由水或水蒸氣驅動；2.0時代是電氣化時代，由電力推動大規模生產；3.0時代是電子與信息系統結合的自動化生產時代；4.0時代是信息物理系統，是通過互聯網遠程控制設計的信息傳承的系統（見圖1）。需要說明的是，工業1.0到工業2.0，工業2.0到工業3.0，從工業3.0再到工業4.0的轉變是一個漸進的過程，工業技術升級不是在一夜之間實現的。

圖1 從工業1.0到工業4.0[1]

隨著工業技術升級，工業生產對人力資源需求結構也相應地發生了變化。根據歐盟25個國家的數據，歐洲職業訓練發展中心的研究結果表明：1996年時，低級技能人員占33%，中級技能人員占46%，高級技能人員占21%；到2006年，低級技能人員占26%，中級技能人員占49%，高級技能人員占25%；而到2020年，預測低級技能人員占19%，中級技能人員保持在50%，高級技能人員將增加到31%。可見，隨著技術的發展和變化，技能人才的需求結構也會發生相應變化。需要強調的是，從1996到2020年，低級技能人員將下降14個百分點，高級技能人員增加了10個百分點，中級技能人員依然保持著50%的比例。

（二）全球各國依然重視發展職業教育

面對全球經濟形勢變化，世界各國都更加重視發展職業教育。2015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在韓國仁川市舉辦“世界教育論壇”，通過《仁川宣言——教育2030：走向全納和公平的高質量教育和全民終身學習》，要求向學習者提供公平的、高質量的技術和職業教育與培訓機會。國際勞工組織也倡導各國加強職業教育，幫助年輕人找到體面工作。

在世界上絕大多數國家，高中階段教育包括普通高中教育和中等職業教育。在發達國家，中等職業教育在校學生所占比例基本都超過高中階段教育在校生總數的50%。由表1提供的數據可見，OECD國家高中階段的職業教育所占比例為：澳大利亞50%，奧地利75%，比利時72%，捷克72%，德國48%，意大利59%，盧森堡60%，荷蘭69%，挪威52%，斯洛伐克70%，斯諾文尼亞66%，瑞士65%。OECD成員國平均占比45.7%，歐盟21個成員國平均占比52.7%。這些國家已經進入后工業社會，其人均GDP已經達到了很高的程度，依然在高中教育階段發展職業教育。我國仍然處于工業化的過程中，千軍萬馬過高考獨木橋，輕視技術技能人才和職業教育的情況卻由來已久，這正是為適應我國產業結構升級和經濟持續發展需要而亟待補齊的短板。

表1 2012年OECD國家高中教育階段普職比

（三）正在改變著的教育范式及其對教與學、計劃與管理的影響

圖2 正在改變著的教育范式及其對教與學、計劃與管理的影響

為了適應經濟和社會發展的需要，國際社會教育發展的范式也隨之發生著變化，這對教與學、教育的計劃與管理到產生了重要影響。

在教與學領域，過去關注的是上學讀書，現在關注的是終身學習；過去是以教師為中心，現在是以學習者為中心；過去強調傳播信息，現在強調建構認知能力；過去強調記憶，現在要強調分析、歸納及應用；過去關注知識，現在更加關注發展技能和能力。

在教育計劃和管理領域，過去強調數量的擴張，現在開始轉向強調質量提升；過去強調教育機會的供給，現在強調需求；過去強調機會的可獲得性，現在強調公平性與適應性；過去強調提供條件，現在強調結果與影響；過去強調經費投入，現在強調系統和效率。

二、職業教育發展的國內背景

（一）構建現代產業體系要求職業教育繼續培養大量高素質技術技能人才

近年來國家提出了“一帶一路”、“京津冀經濟圈”、“長江經濟帶”、“中國制造2025”、“自貿區”、“大眾創業，萬眾創新”、“互聯網+”等一系列國家層面的重大戰略，全面啟動了供給側結構改革。這些重大戰略的實施需要職業教育更好地發揮優勢，進一步提高服務能力和水平，做出更大貢獻。例如，“中國制造2025”亟需大批高素質的勞動者和技術技能人才提供智力支持和人才支撐，否則，戰略實施缺乏堅實基礎，對于經濟增長與發展的拉動作用也將非常有限。2014年中國半導體領域的自給率僅為12.8%，在電腦、手機和數字家電領域號稱“世界工廠”的中國，為何沒能培養出半導體人才？日本專家認為根本原因在于中國沒有注重培養技術技能人才[2]。因此，從國家發展層面看，要構建現代產業體系，只有全面提升廣大勞動者的素質，加快培養大批高素質技術技能人才，國家經濟和社會發展才有后勁。

（二）人民群眾日益增長的多樣化教育需求要求職業教育豐富學習機會供給

職業教育是國民教育體系和人力資源開發的重要組成部分，是教育與經濟社會發展聯系最直接、最密切的一個領域，承擔著培育大量高素質勞動者的重要職責。當前，我國正處于經濟轉型和產業結構升級換代的關鍵時期，社會迫切需要培養大量高素質的勞動者和技術技能型人才，新生代農民工也迫切希望轉化為有一定技能的產業工人。作為技術技能人才培養的主陣地，職業教育應提供更多、更豐富的教育學習機會。全國總工會的相關數據顯示，生于上世紀80年代后期至90年代的新生代農民工已超過1億人，占農民工總數的60.9%，占全國職工總數近一半，已成為產業工人的主力[3]。2016年3月，教育部、中華全國總工會聯合啟動農民工學歷與能力提升行動計劃——“求學圓夢行動”。旨在通過建立學歷與非學歷教育并重，產教融合、校企合作、工學結合的農民工繼續教育新模式，幫助農民工實現體面勞動和幸福生活。

（三）創新驅動和綠色發展要求職業教育深化人才培養模式和教育教學改革

中國經濟的發展要經過三個特定的發展階段：要素驅動階段、效率驅動階段和創新驅動階段。其中，最重要的是創新驅動階段。由于邊際效益遞減的客觀經濟規律，中國經濟的可持續增長和發展需要從要素驅動向效率驅動、創新驅動轉變。創新是一種文化，必須堅持面向全體學習者，要融入學習者成長的全過程。這相應地要求職業教育應當主動針對創新驅動和綠色發展的需求推進人才培養模式和教育教學改革，實現學校人才培養與經濟社會發展需求對接，提高人才培養質量和辦學水平，增強職業教育對經濟社會發展的服務和支持能力。

（四）推進農業現代化和新型城鎮化要求統籌促進城鄉職業教育協調發展

推進農業現代化和新型城鎮化，解決“三農”問題，實現城鄉協調發展是完成我國現代化建設目標的必經之路。要發展現代化農業，推進工業化和城鎮化，需要引導農村富余勞動力向城鎮和非農產業轉移，都迫切需要加強職業教育，統籌城鄉職業教育協調發展。職業教育應該繼續堅持改革創新、堅持內涵發展，提升辦學質量，為推進農業現代化和新型城鎮化培養更多靈活多樣、更高素質的勞動者和技術技能型人才。

（五）推進國家治理能力現代化要求建立多元參與的職業教育治理體系

建立多元參與的職業教育治理體系，是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建設的必然要求。適應全面深化改革需要，根據教育自身的發展規律和教育現代化的基本要求，建立政府、學校、行業、企業等多元主體共同參與的現代職業教育治理體系，形成政府宏觀管理、學校自主辦學、社會廣泛參與的良好辦學格局，是我國加快構建現代職業教育的重要內容。建立多元參與的職業教育治理體系的一個關鍵環節就是要健全企業的參與制度，積極鼓勵行業和企業舉辦或參與舉辦職業教育，發揮企業重要辦學主體作用。

三、中國職業教育現代化發展愿景

中國教育學會名譽會長顧明遠教授根據教育自身的發展規律和時代要求提出了教育現代化的八大特征：教育的民主性和公平性、教育的生產性和社會性、教育的終身性和全時空性、教育的個性化和創造性、教育的多樣性和差異性、教育的信息化和創新性、教育的國際性和開放性、教育的科學性和法制性[4]。對于職業教育來說，中國職業教育現代化愿景是什么？教育部職業技術教育中心研究所承擔的“中國職業教育2030研究”課題組認為，職業教育現代化愿景是：2030年在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背景下，形成有力支撐和促進國家現代化建設，具有中國特色、彰顯世界潮流的現代職業教育體系，為人民群眾提供更加靈活多樣、更加公平、更高質量的職業教育和培訓機會，為國家經濟社會發展培養更多高素質的勞動者和技術技能人才。具體可以歸納為以下四句話：層次結構更加科學，基礎能力更加現代；學習方式更加靈活，教育質量更加優良；基本制度更加完備，體制機制更加健全；治理體系更加完善，國際合作更加全面。為實現職業教育現代化愿景，需要找準突破口和切入點，精準發力。第一要堅持教育的公益性，促進全納與公平；第二要堅持改革創新，激發辦學活力；第三要堅持產教融合，深化校企合作；第四要堅持內涵發展，聚焦質量提升；第五要堅持政府推動，實行協同治理。

四、中國實現職業教育現代化的重要條件

（一）提高對技術技能人才和職業教育重要性的認識

技術技能人才是我國人才隊伍不可或缺的重要組成部分，在實施人才強國戰略、全面建成小康社會過程中具有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當前，我國經濟社會發展正處于轉方式、調結構、促升級的關鍵時期，要想在日益激烈的國際競爭中具有更強的競爭優勢，把“中國制造”從“低端制造”推向“高端制造”、“精品制造”，迫切需要大力發展現代職業教育，加快培養造就一大批掌握精湛技藝和高超技能的技術技能人才。為此，國家應當把職業教育和技術技能開發作為重要國家戰略，將職業教育作為教育現代化的戰略突破口和切入點，把職業教育與經濟社會發展同步規劃、同步推進。

（二）明確行業企業和社會力量在職業教育中的地位

職業教育作為與勞動力市場關系最為密切的一種教育類型，明確行業企業和社會力量在職業教育改革發展中的權利、責任和職能，理順政府、學校、行業和企業之間的關系，是構建現代職業教育治理體系的重要基礎。教育與生產勞動相結合是馬克思主義教育觀的核心內容。馬克思認為：“要改變一般人的本性，使他獲得一定勞動部門的技能和技巧，成為發達的專門的勞動力，就要有一定的教育或訓練，而這就得花費或多或少的商品等價物。”[5]馬克思在《資本論》中提到：“生產勞動跟智育和體育相結合，它不僅是提高社會生產的一種方法，而且是造就全面發展的人的惟一方法”[6]。要完善職業教育、高等教育治理能力和治理體系的現代化，必須推行教育與生產勞動相結合，必須推動企業、行業參與高等教育、職業教育。產教融合是馬克思主義教育觀在職業教育領域的重要體現。要真正實現產教融合就必須充分發揮行業企業和社會力量在職業教育中的重要作用，推動形成職業教育發展的強大合力，密切職業教育與產業的作用。

（三）健全職業教育經費保障投入保障機制

職業教育實施的是技術技能教育，需要比普通教育投入更多的設備、場地和專業技術人員。總的來看，發達國家職業教育投入往往明顯高于普通教育。世界銀行上世紀90年代的研究表明，職業教育的生均成本應是同級普通教育的2.53倍[7]。根據教育部職業教育研究所近期的研究報告，2013年我國中等職業教育財政預算生均公用經費平均僅是普通高中的1.30倍，有9個省份低于普通高中，北京只有67%，江西是71%，青海是76%。沒有政府的高投入，職業教育很難實現專業化教育目標。2010年經合組織國家職業教育經費約占整個教育經費的16%，目前我國職業教育占整個教育經費的比例為11.4%，相差了近5個百分點。國家應該建立完善職業教育投入保障機制，提高政府教育經費的投入水平，并根據職業教育的特點，依法制定和落實合理的職業院校生均經費標準或公用經費標準。

（四）建立國家資格（資歷）框架

國家資歷框架是把一個國家建立的各級學歷、學位與職業（專業）資格進行比較和溝通的體系。世界上越來越多的國家和地區正在探索和建立國家資歷制度，真正把通過不同學習方式獲得的技能、勝任力和知識放在同等重要的位置。目前，國際社會在建立國家資歷框架和促進對非正規學習和無一定形式的學習的成果認證方面，面臨良好機遇。比如越來越多的國家接受了終身學習這一理念并逐步重視非正規學習和無一定形式的學習，以能力為本位的學習成果評價方法越來越得到普遍采用等。歐盟、澳大利亞等國家和地區已建立了自己的資格框架，實現了職業資格與學歷學位之間的等值，打通了學歷資格與職業資格之間的溝通渠道。建立國家資格(資歷)框架，對于提高技術技能人才的社會地位具有非常重要的意義。我國也應盡快建立國家資格（資歷）框架，為包括技術技能人才在內的各類人才的成長，構建一個靈活溝通的“進階”結構和“上升”通道。

（五）提高技術技能人才的經濟待遇和社會地位

法國社會學家涂爾干認為：“教育的組成器官無論在什么時代都密切地聯系著社會體中的其他制度、習俗和信仰，以及重大的思想運動”[8]。德國社會學家韋伯曾指出∶“任何一項偉大事業的背后都存在支撐這一事業，并維系這一事業成敗的無形文化精神。”[9]歷史唯物主義告訴我們,社會存在決定社會意識的內容和形式。有什么樣的社會存在，就會有什么樣的社會意識。社會文化為職業教育的發展提供了源頭動力，是決定職業發展的最根本因素。重視技術技能人才、重視職業教育是全社會的事。因此，要經過政府和全社會的共同努力，大力提高大多數技術技能人才的經濟待遇和社會地位，要讓大多數技術技能人才到2025年、2030年進入中等社會階層，要讓各行各業的能工巧匠進入高收入階層，大幅提升職業教育的社會聲譽，增強職業教育的吸引力與持續健康發展能力，讓技術技能人才和職業教育在日益激烈的競爭中獲得應有的地位和話語權。

[1] 王宏澤.工業4.0制造業的新生?[N].光明日報,2015-03-26(13).

[2] 日媒∶中國為何沒培養出半導體技術人才啥原因?[[EB/OL][2016-3-24].http://oversea.huanqiu.com/ article/2016-03/8760277.html.

[3] 中國教育報∶新生代農民工職業成長調查[EB/OL][2016-03-25].http://www.banyuetan.org/chcontent/zx/ mtzd/ 2016325/189145.shtml.

[4] 教育現代化∶中國教育改革和發展的路徑與愿景——顧明遠教授專訪[J].蘇州大學學報(教育科學版),2014,(1)∶1-5.

[5] 馬克思.資本論(第一卷) [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5.194-195.

[6] 馬克思.資本論(第一卷) [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5.529-530.

[7] MIDDLETON J, ZIDERMAN A, ADMAS AV. Skills for Productivity: Vocational Education and Training in Developing Countries[M]. USA: Oxford University Press,1993.

[8] 愛米爾·涂爾干.教育思想的演進[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3.

[9] 馬克思·韋伯.經濟與社會(上卷)[M].林榮遠,譯.北京∶商務印書館.1997.

On Vision of Modernization of Vocational Education in China

YANG Jin
(Central Institute for Vocational and Technical Education, Ministry of Education, Beijing 100029, China)

New requirements for the development of vocational and technical education have been put forward with the changes of the economic situation home and abroad. According to the development of the law itself and the requirements of the times comes the vision of modernization of vocational education and the important conditions for its realization. Firstly, the awareness to the importance of the improvement in technical talents and vocational education is to be strengthened; Secondly, the status of industry and social forces in vocational education is to be confirmed; Third, the guarantee system of funds for vocational education is to be perfected; Fourth, the national qualifications framework is to be established; Fifth, the economic treatment and social status for technical and technical personnel is to be improved.

vocational education; vision of modernization; important conditions

G719.2

A

2096-272X（2016）05-0001-06

2016-06-07

楊進（1961-），男，陜西禮泉人，博士，研究員，教育部職業技術教育中心研究所所長，研究方向：比較教育，職業教育教學改革和課程建設，終身學習政策，學習型城市（地區）建設，等。

①在2016年全國職業教育活動周期間，中國人民大學書報資料中心、《中國高教研究》編輯部、《中國職業技術教育》雜志社、《教育與職業》雜志社于2016年5月14日在廣州番禺職業技術學院舉行了“第二屆全國職教期刊改革與發展學術論壇”。本文根據作者在此次論壇的主旨演講整理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