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馬出租車

常怡

“你看，那些車頂上亮著橙色車燈的車，多神氣！”

天馬指著故宮門前馬路上川流不息的車流。

“有什么神氣的？那不過是普通的出租車而已。”我坐在天馬身邊說。

你會有點兒奇怪吧，在故宮高高的宮墻里面，我們怎么能看得見馬路上的出租車呢？

那是因為，我們正坐在神武門的房頂上啊！現在，在路上匆匆行走的人們如果抬頭看看天空，沒準就會發現我們。要是引起了騷亂，沒準還能登上報紙。可是，卻沒有一個人這樣做。天快黑了，人們都一心趕著回家。

“我的夢想，就是成為一輛出租車。”

淡紫色的天空下，天馬慢悠悠地說。

“什么？出租車？”我張大嘴巴。

可以追風、隨意在天空飛翔的天馬，居然夢想成為一輛出租車。開玩笑嗎？我看著天馬，他雪白的翅膀和鬃（zong）毛在微風中輕輕飄動，天藍色的眼睛看起來特別認真。

“是啊，我可比那些汽車跑得快多了。”

“你知道出租車是干什么的嗎？”

也許，在故宮生活的天馬，只是把出租車當成跑得快的汽車了吧。

當然。20年前我就聽說出租車了。怎么會不知道？”天馬對我小看他有點兒不滿，“每天對不同的客人說：‘您去哪里？

然后一邊聊天一邊去一些也許從來沒到過的地方，想想就覺得有意思。”

看來，天馬還真是想做一輛出租車呢。

“出租車可是很辛苦的啊！”我勸他。

“我從來不覺得飛翔是件累人的事情。”

“你打算怎么收費呢？”

“這個我倒沒想過。”天馬皺著眉頭，但是很快又快樂起來，“能做這種工作的話，即便不收錢也成啊！”

哇！免費都想去做的工作，我開始認真考慮如何幫助天馬成為一輛出租車。

“其實，你可以成為故宮里的出租車啊！”我對天馬建議。“故宮里的出租車？”

“故宮也很大啊，對于很多小動物和怪獸來說，即便是在故宮里，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也是件很累人的事。”

要知道，故宮可有101個足球場那么大呢。鳥兒們還好，刺猬啊、貓啊、狗啊、老鼠啊……要是想去另一個地方，就是爬一天也不一定能爬到。

“你說得對！”天馬一下子來精神了。

“而且故宮里還會有些客人，比如新來的野貓，探親的老鼠什么的，他們對故宮一點都不熟悉，正需要你這樣的出租車為他們引路。”

“這樣聽起來，我可要快點開始行動才行。”天馬一下子站了起來，四只雪白的馬蹄躍躍欲試，“但是怎么才能讓大家知道天馬出租車呢？”

“這個好辦！”我拍著胸口說，“包在我身上。”

“真的？”天馬高興地扇動著翅膀。

期末考試就要到了，那之后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忙著復習，沒再去故宮玩。即便這樣，我還經常惦記著天馬的出租車，不知道他開得怎么樣了？

期末考試結束后，我終于又跟著媽媽進故宮玩了。

“喂，你知道天馬的出租車開得怎么樣了嗎？”我一邊往梨花盤子里放貓罐頭，一邊問。

野貓梨花狼吞虎咽地吃著貓罐頭，我一段時間沒來，它都瘦了。

“聽說生意挺好。”梨花說得模糊不清，嘴里面全是食物。

“是嗎？”真替天馬高興，要是能親眼看看就好了。

恰是李子成熟的季節，晚飯后，我在城隍廟偷摘李子。突然，一陣風劃過，天馬輕輕地落在了我身旁。他的頭上多了一顆亮著橙色光芒的珠子，就像是出租車頂的橙色車燈，變得更神氣了。

“自從在《故宮怪獸談》上登了廣告，坐天馬出租車已經成為故宮里的時尚了。”

“太好了！”我由衷地替天馬高興。

“但是也會遇到奇怪的客人。”

“奇怪的客人？”我瞪大眼睛。

“是啊。”天馬點點頭。

那是個有風的夜晚，天馬正沿著鐘粹宮的宮墻向景陽宮的方向飛奔。突然，他發現在漆黑的后殿耳房前面，一只小老鼠正在拼命地揮手，他立即剎住車。

“可算得救了！”老鼠一坐到天馬背上就說，“正愁怎么去午門呢。”

剛剛離開景陽宮，天馬就覺得有點不對勁兒。從他的身后，傳來了扇動翅膀的聲音。

他扭過頭，看清楚了，是烏鴉！幾十只烏鴉，瞪著紅色的眼睛，氣沖沖地向天馬飛來。

“烏鴉！”老鼠尖叫起來，“快跑啊！千萬千萬別讓它們追上！”

“故宮里，還沒有能追上我的東西！”

說著，天馬加快了速度。也就幾秒鐘的時間，連烏鴉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午門已近在眼前，老鼠長長地松了口氣。

“烏鴉為什么追你？”

“唉！誰能想到那些草叢里的雞蛋是烏鴉藏的呢？就因為這個，我被他們通緝，每天東躲西藏。如果再在故宮里待下去，沒準哪天會被烏鴉們當食物給吃掉。”老鼠難過地搖著頭。

午門到了，長安街耀眼的街燈就在眼前。“今天多虧了您，否則我就沒命了。”老鼠從天馬身上滑下來，耷拉著腦袋，給天馬鞠了一個躬。“希望今后還有機會能乘坐您的出租車。”

說完，老鼠就獨自向燈火通明的長安街跑去，跟著他的，只有一個小小的背包和他小小的影子。

“故事還沒完……”

“還沒完？”

“是啊，那只老鼠出故宮后，到處和別人講天馬出租車的故事，結果……”

結果幾天后，鴿子們就從四面八方帶來了寄給天馬的信。信越來越多，都快把天馬埋在里面了一一全部是要預定出租車的！

“連回信都回不過來。”天馬苦惱地搖著頭。

“實在忙不過來，就把嘲風拉過來幫忙好了。”我替他出主意，畢竟嘲風也長了翅膀。

“那冷酷的家伙才不會幫我呢……”

“說的也是。”

“說起嘲風，倒讓我想起兩天前拉的一個顧客。是個除了目的地外，一句話也不說的顧客，這點和嘲風還真有些相像……”

那天，天還沒完全黑，天邊還掛著紫色的晚霞。御花園里充溢著一種讓人想大哭一場的甜甜花香，是一股聞起來讓胸膛暖暖的、有點發癢的香味。

因為有預約，天馬很早就等在這里。

這是什么花的香味呢？天馬一邊等客人一邊想。被花香迷住的天馬，連客人什么時候到身邊的都不知道。等他回過神來，那個穿著黃色裙子、白白凈凈的女孩已經站在他身邊。

是人類嗎？天馬心里想，外表看起來像，但是在故宮里，這可說不定。

“去建福宮花園，麻煩了。”女孩說著坐到天馬背上，輕飄飄的，比一片花瓣還要輕。

“建福宮花園嗎？那兒才重建好。”天馬說。

那座花園在93年前被一場神秘的大火給燒毀了，聽說很多的寶物和珍貴植物都在大火中被燒成灰燼。直到兩年前，這座花園才被重新修建起來。

女孩沒有回答天馬的話，只是靜悄悄地坐著。這讓天馬有了一種錯覺，自己背上的乘客可能只是一股風吧。

到了建福宮花園，女孩遞給天馬一顆種子做路費，就低著頭走開了，連句“謝謝”都沒說。

“我倒是有點擔心那個女孩，她一定是遇到什么為難的事情，才會那樣一言不發吧。”

穿著黃色衣裙的女孩，滿園的芳香，御花園和建福宮花園……我突然想到了什么。

“如果你真的很擔心，我可以去幫你調查一下。”

“真的？”天馬有些意外，“那就麻煩你了。”

“不過，天馬，你怎么知道我在城隍廟？”

來城隍廟偷摘李子的事情，我可沒告訴田可人。

“我不知道你在城隍廟啊，是我的一位客人預訂了出租車，讓我來這里接他，結果就看見了你。”

“你的客人在哪呢？”我四處望。城隉廟里，除了我和天馬，看不到其他人啊。

就在這時，一個特別細小的聲音，從我腳下傳過來。

“我在這里啊！”

我和天馬同時低下頭。啊！一只胖乎乎的小刺猬就站在我的兩腳中間。

“你預訂的天馬出租車？”天馬問。“是啊！”小刺猬點點頭。與天馬和小刺猬告別.后，我離開城隍廟，向建福宮花園走去。

第二天晚上，天馬載完預約好的客人，就跑到媽媽辦公室的后院來找我，我一五一十地把在建福宮花園的所見所聞都告訴了他。

“原來是這樣啊。等到有機會，一定要再搭她一次，告訴她我可沒那么脆弱，可以隨意說話。”天馬笑著說。

“你身上怎么擦傷了？”我注意到天馬兩個翅膀之間的位置，有一塊小小的紅色傷痕。

等等！在傷痕的旁邊，居然還貼著一塊不小的不干膠，上面寫著：

拒，載，刺，猬！

“難道是昨天的客人？”我使勁憋住笑。

“是啊！再也不搭乘刺猬了……”天馬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哈哈哈哈……”我實在忍不住，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