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3000萬流浪狗的生與死

鄭曼華

捕狗人手中拿著金屬套索，躡手躡腳地走進一條狹窄的小巷。就在幾分鐘前，有人在一排椰子樹之間發現了一只流浪狗。

“今天一定要殺了那只狗！”一個女人站在門廊喊道。另一個人說這只狗咬死了他農場近一半的鴨子。第三個人抱怨這只狗一個星期以來都朝著他10歲的兒子吠叫。當捕狗人截下這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棕色狗并用金屬線緊緊圈住它脖子時，居民們歡呼起來，紛紛拿出手機拍照。幾分鐘后，捕狗人在一個圓木樁下找到了5只小狗，并將它們都裝進塑料袋中綁緊。這幾只狗無一能逃脫被殺的命運。

喀拉拉邦科欽城郊外，7歲的阿尤斯-沙集幾個月前被狗咬傷

殺狗者：小孩老人遭襲擊

最近幾個月，印度南部喀拉拉邦的民眾對流浪狗展開了屠殺。在過去一年里，在這個自詡為印度的“上帝之國”的地方有數百只流浪狗被殺死。當地民眾隔三差五就將狗打死，有的則請專業捕狗人來代手。最近一群男人甚至殺了狗后將狗尸綁在桿子上游街，之后又將這些狗尸全部扔在當地政府辦公室的外面。

“我們希望喀拉拉邦的街道上再也沒有流浪狗。”約瑟·瑪瓦利說道。他是一家流浪兒收容所的負責人，同時也是該邦滅狗協會的創始人。他是當地消滅流浪狗的主力，去年瑪瓦利就雇了10個捕狗人殺死了300只狗。據估計，喀拉拉邦有2.5萬只流浪狗，瑪瓦利認為這些到處游蕩的狗已經威脅到了公共安全，使經濟受到損失。

“看看西方國家，哪一只狗是隨便在外面溜達的？”瑪瓦利說道，“在我們的城市，每一天都有小孩和老人被流浪狗襲擊。”

流浪狗泛濫問題困擾著印度，許多人會給這些狗喂食，但沒有人愿意收留它們做寵物。政府公布了公共衛生消毒計劃，但是很多地方因為資金不足無法實行，而且印度法律禁止人們對狗施行安樂死。印度有3000萬只流浪狗，據報道，2014年就有2萬人死于狂犬病，其中大部分是窮人和兒童。

去年喀拉拉邦報道了10萬起流浪狗咬傷人事件，比起前一年的8.8萬起襲擊事件又增加了。而報道出來的狂犬病死亡病例不到12起，跟印度其他邦相比，喀拉拉邦的流浪狗數量并不算最多，然而當地民眾都已沉浸在對流浪狗的仇恨情緒當中。

反狗人士在城市周圍貼滿了巨幅的廣告牌，上面的畫面都是張嘴嗥叫的狗和人們被狗咬傷的恐怖畫面，無一不是在宣傳流浪狗的可怕。當地的報紙每天都報道流浪狗咬人事件，還刊登了血從狗的嘴里滴下的漫畫。在喀拉拉邦今年的市政選舉中，候選人甚至紛紛作出滅狗承諾為自己爭取選票。不久前，科欽的一些小學生也加入消滅流浪狗宣誓。

3個月前，喀拉拉邦濱海城鎮的一名老婦人在海灘上被一群流浪狗襲擊，最終不治身亡，這起事件更是助推了當地人的滅狗行動。

護狗者：絕育才是科學方法

這種激烈的人犬沖突引發了印度動物愛好者的憤怒，印度最高法院也對此發出尖銳的批評，于10月發表聲明稱：“這些流浪狗并未對社會構成威脅，濫殺無辜是不可取的。”

“不管是政治家、媒體，還是這些自發組成的殺狗團體，他們的行為已經使整個喀拉拉邦陷入了恐慌模式。”拉薩·英迪拉說道，她是喀拉拉邦動保協會活動家，“現在刻不容緩，我們要奮起保護這些即將慘遭殺害的動物。”

動保人士艾什瓦爾雅·普林去年年底在救助流浪狗時就被憤怒的暴民推倒在地，對方甚至踢打她。“當時我聽到有人要殺狗，立刻跑到現場，我把狗護在懷里并質問那個人那只流浪狗是否有攻擊他。”

2001年印度通過了流浪狗絕育法律，要求各邦對捕獲的流浪狗進行絕育后再放回野外。但是喀拉拉邦并沒有實施。政府為每只流浪狗撥款11美元用于絕育手術，但是各邦官員反映這筆費用遠遠不夠。有專家稱，印度流浪狗泛濫最主要的原因是城市垃圾收集不合理。

近年來，越來越多的印度中產階級開始養寵物狗，但是他們寧愿買國外的純種狗，也不愿意領養街上的流浪狗。當地居民也頻頻向政府抱怨自家附近有流浪狗出沒。在最近瘋傳的一段視頻中，一名醫學生將一只小流浪狗從屋頂拋下;在另一個視頻里，一群男人在放火燒流浪狗。

“現在喀拉拉邦的流浪狗因為人們的殺害而處于恐懼當中，”蘇米紗·蘇西蘭正在經營一家流浪狗收容所，她說道，“它們現在非常警惕人類。”

喀拉拉邦科欽城的一個專業捕狗人，手里正抱著他捕獲的流浪狗

科欽郊外，7歲的阿尤斯·沙集門正在慢慢康復，他在被流浪狗咬傷后做了多次手術。3個月前，一只流浪狗突然撲向沙集門，整個爪子壓在他胸前，咬了他的臉和眼睛。一周后這只傷人的狗就被鄰居殺死了。

“我的兒子受到了很大的精神創傷，他現在只要聽到狗叫聲就會嚇得在屋子里來回跑。”沙集門的媽媽碧斯密說道。

最高法院下令喀拉拉邦為流浪狗絕育，然而當地居民表示他們沒有耐心去做那種事。“人們不停地喊著‘殺光這些流浪狗、殺光它們、殺光它們。然而即使你每天都在殺狗，也無法將它們都殺光。”基肖爾·杰娜德漢南是科欽一家公立流浪狗絕育醫院的獸醫，在她看來靠殺狗來解決流浪狗泛濫問題并非簡單、有效的方法，“唯一科學的方法是為這些狗做絕育。但是人們現在陷入了一種極端情緒中，只會認為我們的方法太軟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