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里的槍聲

趙芳

別墅里的槍聲

趙芳

J市警察局探長里賓脫，由于偵破愛德愛夫人一案立了功，局方特批他到K市海濱休養一個月。

這里陽光明媚、海風習習。他終日騎馬、游泳、聽音樂……再加上美餐佳肴，不到兩個星期，這位瘦高的探長，頓覺魁梧了起來。

但是，假期未滿，一天晚上，電話鈴突然響了起來……

百克局長要里賓脫趕快回去處理一宗案件。

雨夜槍聲之后

這年初秋的一天，也正是里賓脫去K市休養的第三天，臺風呼嘯著襲擊J市。而郊區一座漂亮的小別墅里，這時卻傳出了一聲不尋常的槍聲。警察局派出代理探長姜欽意里去處理這個案件。

死者名叫米倫，61歲，是本市富商，身患嚴重帕金森癥，頗為痛苦，最近又查出癌癥，因此精神負擔重重。從現場看，門鎖著，米倫橫臥在沙發上，一把小手槍掉在地上，自殺可能性極大。

米倫有一位徐娘半老的夫人，叫許瑪利；還有一個在英國留學的女兒，叫里茜。出事當晚她倆均不在場。仆人們也異口同聲地說：“米倫先生不堪病魔的折磨，早有輕生的念頭。”

然而，令人難以捉摸的是，死者自殺，竟沒有留下遺囑。而且更為驚奇的是，米倫自殺后的次日，他的私人律師卡查竟然也神秘地失蹤了。

為了弄清米倫先生有無遺囑，代理探長姜欽意里多次到米倫家中調查，但一無所獲。這樣，從財產的繼承上說，米倫的夫人許瑪利，成了米倫先生財產的第一繼承人。

可是，就在許瑪利繼承米倫的財產將成為事實時，米倫的女兒里茜小姐卻向警方提出了申訴，她認為自己的父親不會自殺，而且對沒有留下任何遺囑更提出異議。她要求警察局做進一步調查，同時聲稱，自己近日也將回到J市，希望警方對她的人身安全負責。

至此，J市警察局的百克局長才感到事情棘手，所以親自打電話把正在休假中的里賓脫探長召了回來，決定把米倫的自殺案件交給一向稱為“神探”的里賓脫處理。

妙齡女郎

一架巨型波音707客機，從西邊呼嘯而來，徐徐地降落在J市機場上。

從機上走出一位妙齡女郎，碧眼、金發，在沒有任何修飾、化妝的情況下，也使人感到有一種天然的魅力。此刻，里賓脫憑著職業的敏感，就斷定她是里茜了，于是他快步迎上去說：“如果我沒有弄錯的話，您一定是尊敬的里茜小姐吧！”

妙齡女郎為之一愕。里賓脫不等她反應過來，便掏出工作證自我介紹說：“我是J市警察局里賓脫探長，奉局長之命來恭迎小姐。”

“謝謝。”妙齡女郎似乎吁了一口氣，她輕輕地回答了一聲。

接著跟里賓脫同來的助手苔絲，立即把里茜的手提箱接了過來，他們坐進停在機場出口處的轎車，向市內的克林斯頓大飯店飛馳而去。

稍事休息后，里賓脫請里茜小姐介紹米倫的情況。里茜說：“家父米倫世居H市，童年時過著浪蕩生活，可青年時意外得了一筆遺產，從此，過起了豪華生活。我的母親茜蕾，原是L市歌舞劇團的演員，不僅人長得漂亮，而且素有‘金嗓子’的美名。有一次她在H市演出時，遇到了米倫，兩人一見鐘情，不到三個月便結婚了，第二年就生了我……”

里茜接著說：“當母親又生下一個弟弟后，父母的感情便不佳了。不久，弟弟又因病死于藥物過敏，母親的精神便愈發不振了。之后，母親自殺身亡，父親就將我寄養到母親生前的一位好友家中。”

“后來，父親便跟他的女秘書許瑪利結婚，并搬到J市經營業務。父親因為只有我一個女兒，因此特別喜歡我。無論多忙，每月必定會乘飛機來H市看我。兩年前他送我到英國留學，以后我每次假期回國，他不僅都來接我，而且還為我舉行盛大的舞會以示歡迎。”

聽到這里，里賓脫插問道：“那么您父親得病后的情緒怎樣呢？”

里茜接著說：“父親患帕金森癥后，精神和肉體都很痛苦，有頹喪悲觀情緒是可想而知的。但是，我肯定他不會自殺，因為他是那么喜歡我，不可能不給我留下一句話，就離我而去的。”

“令尊大人與您的后母關系如何？后母對您好嗎？”里賓脫又問道。

“后母比我父親幾乎小二十歲。因此，隨著父親年紀增大，不愉快的事也就難免了。至于后母對我，說不上壞，因為父親那么喜歡我，她也是很有分寸地對待我的。”

“那么，在您和后母、父親之間有什么您認為是較特殊的事嗎？”

里茜想了一想說：“我前一次回來時，父親好像有什么話要告訴我，但是，都由于其它原因而沒有說出來。還有一件事，就是我發現父親總不愿意我跟后母單獨在一起……”

說到這里，門鈴忽然響了。

悲慟的夫人

進來的是一位身著黑衣、體態雍容的貴婦人，里賓脫認出這是米倫夫人許瑪利。

母女見面先是抱頭痛哭，接著，夫人悲慟地向里茜敘說：“想不到，你父親如此想不開，竟突然離開我們而去了。出事這天下午我還勸他：現在醫學日益發達，您的病很可能會治愈的。可想不到當天夜里他就離開我們了。”

里賓脫插問道：“這一天您發現米倫先生有什么異常舉動嗎？”

“近日在他身上又發現了癌癥，因此他說與其讓癌癥折磨死，還不如痛快地結束一生，這些話，他曾說過好多次，那天下午不過是再重復一次罷了，所以，我并不當作一回事，誰料到這回卻是真的了。”

里賓脫先注視了她們母女一會兒，接著又問許瑪利道：“難道米倫先生沒有留下任何遺言嗎？”

“這一點我也十分奇怪，米倫的法律顧問卡查律師也突然失蹤了。因此，貴局的姜欽意里代理探長曾專門來家中尋找過，可結果還是一無所獲。現在我決定無論有無遺囑，我應把米倫留下的財產的一半分給里茜，因為她是她父親最喜歡的女兒，我決不能因為沒有遺囑而做出違背良心的事。”

許瑪利說話謙和，舉止大方，使里茜感到意外。在座的人也感到許瑪利是一個通情達理的婦人。

談話快結束時，許瑪利熱情地邀請里茜回家去住，并說：“百萬富翁的女兒住在飯店里，似乎有失體面，而且這樣我也不光彩。”

里賓脫急忙說：“關于里茜的住宿問題，是出于警方的意思，在米倫先生的自殺案件未查清前，里茜小姐還是暫住在克林斯頓飯店為好。”

米倫夫人聽了里賓脫的話，表示同意。

尋找遺囑

里賓脫的奶黃色林肯牌轎車，在穿過密密麻麻的街道后，在一座高圍墻的門口停了下來。此時，米倫夫人已在客廳里恭候他了。

米倫夫人今天打扮得格外清秀，純白色的西裝，配上紫色領帶，淡施脂粉，看起來像只有三十出頭的少婦樣子。

寒喧幾句后，里賓脫就提出要到這座房子的每一個房間去察看一番，米倫夫人也欣然同意。因為里賓脫的來意很清楚，他是再次尋找那份謎一樣的遺囑的下落。

里賓脫在查找中，呆得最久的地方是米倫的書房和許瑪利的臥室。他對許瑪利的床被和枕頭都作了一番仔細的觀察。

最后，回到會客室時，已經是夕陽西下了。里賓脫問了問姜欽意里代理探長在這里的情況，米倫夫人稱贊他是一位認真、肯干的探長，可惜的是他在這里住了一個星期仍然一無所獲。

談話時米倫夫人已把晚餐準備好了，但里賓脫婉言謝絕了。而且第二天，里賓脫又去米倫的郊區別墅呆了一整天。

告急電話

時鐘有氣無力地嘀嗒作響，時光不斷流逝，已經快一周了，一切好像十分平靜。一天早上七時，里賓脫還有睡夢中，突然，克林斯頓飯店打來告急電話，把他驚醒。

“是里賓脫探長嗎？向您報告里茜小姐幾分鐘前突然昏倒，現已由苔絲警官送她到J市醫院搶救了。”

于是，里賓脫把車開到克林斯頓大飯店，他不僅察看了里茜住房的每個角落，而且不時地拿出一個精致的小噴壺，噴灑了各個地方，之后便驅車到J市醫院去。

里賓脫以探長的身份直入院長辦公室，過了一會兒，他和院長共同出來宣布：“里茜小姐因誤服不明毒物，昏迷不醒，現在在全力搶救中，謝絕任何人探望。”

一連幾天，所有來探望的人都得到這樣的答復。

候機室里的槍聲

J市機場每五分鐘就有一架飛機起落，候機室大廳內人聲鼎沸，熙熙攘攘。

飛往F國的班機只差五分鐘就要起飛了。正在這時，一個身穿大衣、頭戴禮帽的年老紳士急匆匆地趕到機場，立刻登上了飛機。但正當飛機的引擎快發動時，飛機上的兩位服務員突然對這位紳士說：“先生，請去一下辦公室……”

在機場辦公室里等待他的卻是里賓脫探長。里賓脫昂著頭對進來的紳士慢條斯里地說：“姜欽意里閣下，別來無恙呀！”

紳士一驚，立刻故作鎮靜地說：“先生大概認錯人了吧，我是……”

里賓脫微微一笑：“化裝只能欺騙外行人。姜欽意里先生，您的戲應該收場了。”

紳士猛然拿起手提箱，向辦公室外奔去，但他很快發現自己已經被包圍了，于是他慨然說了一句：“我上當了！”立時取出手槍，向自己的太陽穴開了一槍，踉蹌地倒在了地上。

死者正是J市警察局的姜欽意里代理探長，他的手提箱中藏有整整50萬美元的現鈔和一份米倫先生的遺囑副本。而與此同時，里賓脫也開始行動了。警車在不斷地呼叫著，他像甕中捉鱉似地捉住了所有案犯，其中一位便是赫赫有名的米倫夫人——許瑪利。

夫人的供詞

在法庭上，米倫夫人許瑪利作了聲淚俱下的如下陳述：

“我從秘書學校畢業后來到他的辦公室當秘書時，當時還只有19歲。可萬萬沒有想到米倫聘請我有他不可告人的目的。工作不久的一天夜晚，米倫假借要我打發一份緊急文件，就在他的辦公室的沙發上，強奸了我，使我付出了少女的貞操，我恨透這個惡魔，發誓要報復。”

“就在他作禽獸行為的時候，米倫又懷疑他的妻子里茜母親的貞操，認為里茜的弟弟是小雜種。他為了占有我和報復里茜的母親，竟喪盡天良地用藥物使里茜母親陷入長期精神錯亂中。最后利用里茜弟弟患病的機會，用藥物毒死了孩子，使已經瘋瘋癲癲的里茜母親自殺身亡。從此，我便成了他的正式夫人。”

“報復的機會終于來到了。米倫得了帕金森癥后，我也同樣放縱自己的生活來刺激他，在許多方面折磨他，這一點米倫是知道的。由于我知道他做過許多傷天害理的事，他表面上不敢對我怎樣。但今年春天，他自知不久人世，于是就暗暗立下遺囑，要把全部財產交給里茜繼承。當我打聽到這個秘密后，更是恨死了他。”

“我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辦法，同樣用米倫給里茜母親吃的藥給他吃，結果他在神經錯亂的情況下，開槍自殺了……”

“關于米倫的遺囑，我知道一定在他的私人法律顧問卡查律師的手里。因此，在米倫死后，我就買通了職業殺手，把卡查律師和遺囑一同‘消滅’了。”

“想不到米倫惡魔還有一份遺囑副本留在他的書房中秘密的地方，被老謀深算的姜欽意里代理探長找到了。在萬般無奈的情況下，我只得用金錢和肉體來換取姜欽意里的同意，并要他按我的意圖辦事。當里茜來J市后，我又和姜欽意里密謀，以五十萬美元的代價，讓姜欽意里利用代理探長的身份，除掉里茜，如果成功，那么這不僅又一次達到了我的報復愿望，而且這百萬家財也可以由我一人獨占了。我答應姜欽意里，一旦事成后，他先出國，等我一同度蜜月。”

“里茜中毒后，我滿以為姜欽意里已經得手，正暗暗自喜，想不到你們將我逮捕了。”

“我恨米倫，也恨自己，到了今天，我沒有什么可說了。”

事后的“秘密”

里賓脫偵破米倫遺囑案后，成了J市最重要的新聞人物，名聲大噪。但同時，人們也要他披露破案的經過。一天，他拗不過朋友們的盛情，終于向他們透露了真相。他說：“當我接到這個案件從K市回來后，我就向姜欽意里代理探長了解情況。但是，姜欽意里在介紹情況時，故意回避其中一些關鍵性的問題，而在一些細節上大作文章，這使我感到意外，因為姜欽意里是一個老手，決不至于對不該疏忽的事疏忽了。后來，我用兩天功夫分別考察了米倫的住宅和別墅，在米倫書房的時鐘后面，我發現了一處用新磚塊砌的和新涂的水泥，而且內壁是空的，所以我懷疑姜欽意里已找到遺囑，而又有銷毀的可能。于是，我大膽地在許瑪利床上放上了化學跟蹤劑，使這位夫人的一切秘密能在我的掌握之中。果然，第二天我在姜欽意里的身上發現了跟蹤劑，這便證明姜欽意里不僅失職而且已落入了許瑪利的圈套。以后，我又從化學跟蹤劑知道姜欽意里曾多次利用代理探長的身份到克林斯頓飯店去干不可告人的勾當，最后竟潛入里茜的房內，在里茜的漱口杯中放入烈性毒藥。于是我就將計就計，與醫院院長一起瞞過了其他人，制造了里茜的中毒現場，以迷惑許瑪利和姜欽意里。”

里賓脫接著說：“正當姜欽意里企圖到國外去度蜜月的時候，我果斷地逮捕了他，并在他死后搜出了米倫的遺囑復印本。這是姜欽意里怕許瑪利變卦而帶著的法寶。”

有人問里賓脫化學跟蹤劑是怎樣協助他破案的，里賓脫說：“我不是化學家，但由于破案需要，因此也懂一點。”他說，“顧名思義，化學跟蹤劑是用一種能跟蹤人的化學試劑制成的，它有一種特性，那就是沾染這種化學試劑的人，走到哪里都會留下這種藥劑，這樣就可隨時了解被跟蹤者的行蹤。我用的這種化學跟蹤劑叫硝基苯戊二烯醛，是黃色粉末，不溶于水，只能溶于特定的有機溶劑中，如果讓某人接觸后，他所經過的地方就可被偵察到。順便說一句，檢查硝基苯戊二烯醛的方法有好幾種，最簡單的方法是滴上一滴鹽酸和一滴很稀的間茶二酚溶液，就會出現特殊的紫紅色，這個方法很靈敏，可以檢出在一百平方厘米內千萬分之一克的硝基苯戊二烯醛，如果采用光譜分析法，還可檢出十億分之一克的濃度。有了它的幫助，破案不就易如反掌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