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村莊的線條（外二章）

福建泉州市德化第三實驗小學　張玉芬

?

一個村莊的線條（外二章）

福建泉州市德化第三實驗小學張玉芬

千姿百態的梯田。

一溝溝，一波又一波，漾在胸間，蕩開去，碰上遠山，蕩回來，在眼前駐了足。

我的眼，由山腳往上，一步步，直上云天去。三十四，三十五……二百五十，二百五十五……我，目力如何能及？

坐在田畔，久了，我竟長出兩條長腿來。一腳踩上一畦水田，健步如飛，往上，再往上。軟泥，親吻著腳丫，古老的，溫軟的，癢癢的，我聽見了先人的足音，從遠處，澎湃而來……多少先人觸摸過的泥土呀，我也在那汲取了堅韌與勇氣！

從田埂輕輕跨過，任憑山風吹斜思緒，任憑幾只鳥兒停落在我拉長的發絲。我衣袂飄飄，拂動了水田的靜美。

水田偷了藍天的一縷藍，還有白云的一朵花兒，插在鬢角，兀自欣賞水中的影子。在大地母親那里，他們真是一群乖巧的孩子啊！春天育苗，夏天抽穗，秋天飽滿了谷粒，冬天則安靜地睡上一覺，做個酣暢的夢。現在，他們的夢正被攪擾，正重新開始生命的旅程。把紫云英們翻到底下去，平整了泥土，灌滿水，多么清亮啊，如處子的眼眸！如水仙飲水的山泉！

一道道，長長的，短短的，一層又一層，往上長。要一直長上天去，碰到了山頂人家，便停住了腳，留下一灣灣迷人的笑渦。

山頂的村莊，俯瞰層層梯田，不過是簡簡單單的一些線條，道道田埂穿過來，走過去，穩扎穩打，從從容容。

好一幅寫意畫啊，秧田已長出淺淺的毛毛的綠，好奇地四處張望。稻草人穿上紅的藍的衣衫，抖抖身子，張開雙臂，執著地守護屬于它的疆土。

耕牛正在休息，穩穩地站立田邊，眺望遠山，慢慢地嚼著，青草的芳香溢滿嘴角。

簡簡單單的線條，勾勒出一個村莊的過去與未來。“餓上飽下”，農人們挑了擔子，荷著鋤頭，扛上鏵犁，在線條之間跳舞，淡定而富足。

大地之花

古老的村莊，從金色的夢中醒來。

她的客人們已經如約而至，一撥，又一撥，有些是老朋友了，每一年都來，有些卻是生面孔。

他們慕名而來，來看望這個叫做丁榮的地方，來看望一群古老的銀杏樹——

那虬枝，執拗地伸出，仿佛是姥姥姥爺伸出的臂膀，他要抱起地上的娃娃們，四面八方聚攏而來的孩子，不管是老的少的小的，他都認為是他的娃娃，他曾抱過多少他深愛著的孩子啊。

如今，銀杏樹已有五百歲啦！

站在村口，站在房前屋后，站在山坡上，經年不息，以他靜默的姿勢，給客人們最溫馨的問候，給鄉親們以最歡暢的笑容，以及最甜美的果汁。

那葉子，黃得那么純粹，那是黃土地最本質的顏色。當它從大地汲取了營養，催發青春的綠之后，長大了扇形的葉子，長圓了果實之后，便是它回報大地的時候。它熱愛黃土地，由衷地，從每個細胞到每個毛孔、每一寸肌膚，乃至每一個呼吸，均以它自認為最美的膚色——大地的金黃，展現，一秋又一秋，從未失約。

這是大地盛開的花朵，一片一片，從明朝的村落，一直開放到如今。

老銀杏腳下的土地——這是擁抱過白瓷的土地？不然，老銀杏的歌唱，如何跟手指劃過白瓷時發出的靈響如此相似呢？難道是大地這雙巨大又細膩的手，曾經握著雕刀，經過幾百年的雕琢而成的大作？大地啊，是最偉大的瓷藝家！雕刻的是活生生的作品。

是哪一位色彩專家，為您調配出尊貴的顏色？這是東方第一縷陽光問候大地的顏色，是東方第一縷陽光擁抱大地發出的金光。因為擁抱過大地，這燦爛的金黃，揪住人們的心靈，隨那扇形的黃葉兒飄搖不停。

仰視老銀杏，我在諦聽大自然的腳步。銀杏樹又名白果樹、鴨腳樹、公孫樹，是古代銀杏類植物在地球上存活的唯一品種，被稱為植物界的“活化石”。

在這黃金般杏葉飄飛的聲濤里，我聽見了歷史洶涌而來的澎湃，我竭力想要從這聲浪里脫身時，卻沉醉在水車流轉的靜默里……

忘憂在十八格

你是十八格最有名的花！以別樣嬌艷的黃，在翠綠的山野間放肆地綻放。鄉間阿婆呼你“黃花菜”或“金針菜”！有時，她們更愿意叫你“黃花姑娘”。

游子喚你作“母親花”！詩人賦予你詩一樣的名字——“忘憂草”！

一朵朵，一叢叢，一坡又一坡，連綴成花的海洋，好一個忘憂草的世界！

一個個，一群群，頭戴大草帽，從紛繁的城市，從忙碌的角落，像蝴蝶一樣，像飛鳥一樣，輕落碧波，撲扇雙翅，在金黃的浪尖上留連，迷醉，忘我——因為她們的名字叫“忘憂草”！

忘憂姑娘，你盡情享受鄉野的純樸，受傍晚紅霞的渲染，盡撫輕柔的夜風，啜飲甘甜的夜露，聽取高山流水之樂曲，在晨曦一縷縷掙破山巒擁抱你的時刻，忘憂姑娘你便盡展笑靨，無邪無憂，你從來不知“憂愁”為何滋味。

你以天邊的彩霞作底色，笑容燦爛，低眉垂目，略帶羞澀。長長卷卷的睫毛上沾上金黃粉末兒，調皮得很，能逗人開心，你把粉末兒沾在客人身上，然后盡施魔法，讓歡樂的笑聲在浪尖上跳舞，翻滾著，翻滾著到山那邊去了。

在我們老家，有時把你叫做“觀音娘菜”，因為你愛干凈，越是多施肥就越會長“胖白虱”。你就是喜歡干干凈凈地自由自在地長在山野間——吸天地之精華集天地之靈氣！然后，一朵接一朵地開放……不知疲倦地。

剛剛，我在開滿忘憂花的山谷里做了個夢，夢見童年的課堂，以及童年裝滿忘憂花的大竹籃。今天，我再也舍不得摘下其中的一朵，讓我在這一片花的海洋里沉醉，從此，忘記一切人生的憂愁！

佳作賞析陳志澤主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