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八辣

葉永軍

夏季的香格里拉高原最為絢麗，好像在這個季節大自然對這片高原特別眷顧。就連平時看似很難開花的刺蓬也長出鮮嫩的小花，在春季和煦的陽光下恣意開放。

我見過用竹子編扎而成的籬笆，也見過用木板釘制而成的籬笆。不過，在香格里拉高原人們很少用竹子、木板來編扎籬笆，往往就在田邊種上一蓬蓬夏八辣刺或是其他刺蓬作為籬笆。

等到春天的腳步踏上這片高原，沉寂一冬的刺蓬羞羞答答長出鮮嫩的葉芽，和著春風陽光，在天地間成長。

在我眼里這些用夏八辣刺蓬做成的籬笆，除了隔絕牲畜進入田問外，更多的就是一道優美的田邊風光和美食的搖籃。

當春風開始給高原梳妝打扮時，我們總能在夏八辣刺蓬看到高原美麗的綻放。鴨黃的鮮花綻放在夏八辣剌蓬梢上，把我們一幫小孩的心撩撥得癢癢的。總希望一夜之間便能看到鴨黃的夏八辣花變成或紅或黃的夏八辣果。

也許是心急，也許是渴望太過于強烈。我們一幫小孩，總能不厭其煩地跑到田邊看看夏八辣花有沒有變成夏八辣果。

盡管我們一幫小孩如此心急，但夏八辣花依舊悠閑地在刺梢綻放并不理會我們渴望的心。看到悠閑綻放的夏八辣花，我們心中會掠過一絲無奈。但心細的孩子發現，往日稀疏的夏八辣花已經開滿刺梢頭。在渴望暫時還沒滿足我們焦急期盼的心理時，無奈在我們心里只是一閃而過，繼而代之卻是更加強烈的渴望。

布谷鳥的鳴叫聲終于送走春天的身影迎來夏季的腳步，這布谷鳥的鳴叫聲在我們小孩的心里最為親切。

我們知道只要聽到布谷鳥的鳴叫，夏八辣花也就變成夏八辣果了。這回我們比往日更勤快地往田邊的夏八辣刺蓬旁跑，整整一個春季塞滿心田的渴望終于在掛滿刺梢頭的夏八辣果中得到滿足。

大人們是很少采摘夏八辣果來吃的，只有我們一幫小孩看見這掛滿刺梢的夏八辣果，饞欲就像貯藏一冬的種子遇到春風的召喚，不顧一切的抽芽成長。嘩啦一聲，我們一幫小孩開始各自采摘夏八辣果，并一邊采摘一邊饞饞地吃著。

個別小孩邊吃邊夸張地弄出一副永不解饞的模樣，盡管手臂會被夏八辣刺劃出一道血口。也許貯藏太久的渴望得到釋放，也許夏八辣果刺激的食欲使我們欲罷不能，我們還是樂此不疲地采摘著刺梢上的夏八辣果。

吃得差不多，才發現正午的日頭早已斜斜地垂掛在西邊的云朵上。

有些小孩還意猶未盡，加快速度采摘，把夏八辣果揣入上衣口袋，以至于上衣口袋被撐得鼓鼓囊囊的。

回家路上，還未解饞卻又不肯賣力采摘夏八辣果的小孩，總是想方設法打著別的小孩那鼓鼓囊囊上衣口袋的主意。

為了滿足自己的饞欲，這些小孩總先伸手向別的小孩要夏八辣果吃。

第一次容易，第二次就有點困難。那些上衣口袋里揣著夏八辣果的小孩，這回并不輕易地給那些嘴饞的小孩夏八辣果了。

這回那些嘴饞的小孩為了得到別人口袋里的夏八辣果，開始許諾說如果你給我夏八辣果吃，我明天給你什么好玩的。

那十分想從別的小孩口袋里得到夏八辣果來吃的小孩，用極富煽情的語言和表情讓口袋中揣有夏八辣果的小孩高高興興地將夏八辣果拿出來給他。這回從別的小孩那里得到戰果的小孩，早忙不迭地吃起夏八辣果來，看到那吃相恐怕早已將剛才說的話忘到九霄云外了。

那些被許諾的小孩卻依舊牢牢記住別人說過的話，第二天我們一幫小孩依舊在田邊夏八辣刺蓬旁采摘夏八辣果，貪婪地吃著。因為還沒忘記昨天別人對自己許過的諾言，被許諾的小孩總是要追問那些許諾的小孩什么時候兌現諾言。這回輪到那些許諾的小孩裝傻，說昨天并沒說過什么承諾的話。

一聽這話口角之爭也就在所難免，爭得雙方都無法繼續爭下去，就只好在田邊地頭打起架來。打完了，笑過哭過的小孩們還是重新采摘夏八辣果來吃。

現在市場里可以買到各種水果，夏八辣果早已不再像多年以前那樣對人們有著足夠的吸引力。盡管夏八辣刺蓬旁少了一份孩子們帶來的熱鬧與喧囂，可它依舊在每年和大自然相約的時節里獨自和著春風暖陽開出點點夏八辣花。又是在夏季的炎熱里，獨自結出或紅或黃的夏八辣果。

每年這個時節，又將是夏八辣刺蓬準備吐蕾的時節。雖說不常去夏八辣刺蓬旁，但我還是會抽出時間一個人靜靜地站在夏八辣刺蓬旁，欣賞我曾經熟悉卻每年常新的夏八辣花。等到夏季夏八辣花長成夏八辣果時，我伸出手像孩童時代一樣采摘一兩顆夏八辣果輕輕放入嘴里，卻不敢像當年一樣立即猛嚼而是用舌頭反復撫摸著嘴里的夏八辣果。

于我于夏八辣果，此情此景是否都是矯情，其實并不是。有的只是我對隱藏在夏八辣果里，童年時光的細細品嘗。我希望用我的味蕾品嘗出，往日童年時光里的嬉戲、笑聲、以及永不再回來的美好時光。

（摘自《迪慶日報》2016年6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