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雞蛋面

張君燕

雯雯路過街邊的一家小吃攤時，使勁吸了吸鼻子，肚子里“咕嚕嚕”的響聲更大了——她已經整整一天沒有吃東西了。自從昨天花完口袋里的最后一塊錢后，雯雯就身無分文了。

這是雯雯離家出走的第四天，本來她打算買一張火車票，最好離家遠遠的，永遠不要再回來。在她和媽媽吵完架，背著書包沖出家門的那一刻起，她一直是這么想的。但當她來到火車站，看著候車室里那么多形色各異的人時，她猶豫了，她突然產生了莫名的恐懼和不安。最后，她還是留了下來，決定在車站附近先待幾天再說。

看到小攤老板在打量自己，雯雯忙轉過身，加快腳步準備離開。之前她路過商店時，從櫥窗的鏡子里看到了狼狽不堪的自己，少年敏感的自尊心讓她不好意思以如此狼狽的樣子接受別人的注視。

“小姑娘，等一下。”小攤老板突然叫住了她。雯雯遲疑地看著這個面帶笑容的中年婦女，不知道她想要做什么。

中年婦女對雯雯招招手說：“吃點東西吧。”

“可是，”雯雯低下頭，用細小的聲音說，“可是，我沒有錢。”

“坐吧，我弄點東西給你吃。”中年婦女指著攤位上的椅子，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

餓極了的雯雯順從地坐下來，卻還是疑惑不解地問：“你為什么要對我這么好？”

“沒什么，一碗面而已。”中年婦女淡然回答，接著便忙碌起來，打蛋，切西紅柿，洗青菜……

多么熟悉的動作呀——媽媽也是這樣下面給她吃的。想起媽媽，雯雯一下子又煩躁起來。是的，媽媽太煩人了，什么事情都要管。早上不吃飯要嘮叨，衣服穿少了要嘮叨，晚上回家晚一點更要嘮叨。甚至，周末和同學出去一趟，都要盤問很多遍，碎碎念如唐僧一般。雯雯覺得自己沒有一點兒自由和空間，簡直和監獄里的犯人沒什么兩樣！

媽媽不講理、愛嘮叨、挑剔，總之，她所做的一切都讓雯雯不舒服。于是，雯雯就和媽媽頂嘴，和媽媽大吵。直至幾天前，因為媽媽懷疑雯雯和班里的一個男生早戀，雯雯被壓抑的不滿情緒一下子爆發出來，一怒之下，摔門而出。

“來，西紅柿雞蛋面好了。多放青菜，多加一個蛋，不要洋蔥，不要生姜。”中年婦女一邊說一邊把面端到雯雯面前。

雯雯吃驚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問：“你怎么知道我喜歡這樣吃？”

中年婦女突然輕輕嘆了口氣，從口袋里掏出了一張照片，而照片上的人正是雯雯！

“幾天前，一個女子發瘋似的在車站廣場上奔走，拿著照片到處找人打聽。后來，她來到我的攤位前，問我有沒有見過她的女兒。之后，她拿出一百塊錢和這張照片遞給我，她說，如果我見到這個女孩，就讓我給她做一碗雞蛋面，她說，她的女兒最喜歡吃西紅柿雞蛋面……”中年女子娓娓地說著，似乎在訴說一個動人的故事。

雯雯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她想起媽媽每天早上精心為她做的早餐；想起因為自己的疏忽而生病時媽媽疼愛的眼神；想起自己貪玩晚歸媽媽焦慮的神情；想起每次和媽媽大吵，媽媽生氣地說再也不管她后，卻依然對她無微不至地照顧；想起媽媽說了很多遍的那句話——這世上不會有人比我對你更好。

是的，沒有人會比媽媽對自己更好，她所有的嘮叨所有的不講理，所有的挑剔，都是對自己深深的愛呀！雯雯流著眼淚，一口一口地吃著眼前的雞蛋面，仿佛在一點一滴地重拾起對媽媽的愛。

“給媽媽打個電話報個平安吧。”中年婦女微笑著遞過來一個手機。雯雯擦了擦眼淚，撥通了號碼，像幼時剛剛學會說話那樣，用力地叫了一聲：“媽！”

（編輯 文 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