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靠

趙德乾

雖然立春已過，但冬依然留戀人間，偷偷將春姑娘羈絆，讓她遲遲無法到來。昨日，鞭炮灰燼里的火星到現在還依稀可辨；今日，熱鬧紅火的景象已悄然逝去，村子又恢復了往日的沉靜。回家過年的年輕人突然像水一樣全部蒸發，只有那鮮紅的對聯告訴人們春節剛過。

82歲的李奶奶家，爐火燒得很旺，電視里的廣告聲震天響，但顯然李奶奶和李大爺都沒有看電視，因為他們不曾把眼光停留在電視機上一刻，它不過是用來增添歡樂、驅除寂寞的工具。李奶奶時不時掀開鍋蓋，生怕放在火邊的飯涼了，李大爺人雖躺在炕上，眼睛卻一直盯著手機。

就在今天中午，李奶奶接到女兒打來的電話，說是要來看她。女兒平時每隔三四天就來看望老人一次，可這都十多天沒有來了，每次打電話都說過幾天就來，可就是不見人影。今天終于要回來看他們老兩口了。兩人也顧不得休息，打掃屋子，熬女兒最愛吃的米羹飯，煮油圪垛……

天都快黑了，等得著急的李奶奶不時地催老伴打電話問問女兒到哪兒了，什么情況，怎么這么晚了還沒到。李大爺拿著手機說還是別打了，他們肯定在路上，接電話不方便，你打得多了，他們更著急。但李大爺嘴上說不打，眼睛卻一直盯著手機。急性子的李奶奶還不時地去大門口看看，好像怕女兒不識路一樣。

兩個人在家里誰也不說一句話，就這么干等著。日光燈毫不偷懶地照耀著光明，只有電視機不識情趣地依然在盡情演播，音調也始終不高不低。終于聽到有說話聲了！李大爺一下就起來了，李奶奶也來勁兒了，兩人不約而同地走向門口，掀開了門簾，女兒一家已踏進了院門，清冷的小院頓時增添了不少春色，溫暖的小家因此而多了幾分歡樂。這種歡樂是電視節目無法代替的，這里融入的是久別的想念和濃郁的親情。

李奶奶嗔怪女兒幾句這幾天怎么不來看看的話語，就忙去端上熱氣騰騰的飯，女兒看著媽媽蹣跚的腳步和滿頭的白發，趁媽媽不在意，將臉輕輕地揚向了一邊，拭去了淚珠……

看著女兒津津有味地吃著，李奶奶將身子輕輕地靠了上去，女兒皺了一下眉，女婿要說什么，女兒忙朝自己的老公這邊看了一眼，女婿接過目光，低頭吃著自己的飯。李奶奶哪里知道，女兒之所以十多天沒有來看她，是因為生病住進了醫院，且動了手術，怕老人著急才沒有告訴她，今天是剛出院第一天，這就來看她了。剛才李奶奶的一靠，女兒的刀口又隱隱作痛。但她沒有阻止媽媽，因為她看到媽媽靠在她身上那像孩子一樣燦爛的笑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