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武俱佳的魏成子、吳起

高培華

子夏門下政事弟子，除了魏文侯、李克之外，知名人物還有魏成子、吳起兩位。

一

魏成子，魏文侯之弟，名成，成子當為其字。裴駟《史記集解》引：“徐廣曰：《說苑》作季成子?！奔荆伺判泄谟谧终?。又稱樓季，樓，當以封地為氏者，這在先秦貴族中頗為常見。據《韓非子·五蠹》：“十仞之城，樓季弗能逾者，峭也；千仞之山，跛群易牧者，夷也?！庇帧妒酚洝だ钏沽袀鳌罚骸俺歉呶逭桑鴺羌静惠p犯也；泰山之高百仞，而跛胖牧其上。夫樓季也而難五丈之限，豈跛群也而易百仞之高哉？隋塹之勢異也?！迸狁啞妒酚浖狻芬霸S慎曰：‘樓季，魏文侯之弟?！泵冻恕镀甙l》曰：“王良、造父為之御，秦缺、樓季為之右。”李善等六臣注曰：“樓季，魏文侯之弟也……王良與造父，皆善御車者；秦缺、樓季，皆善走者；右，車右也?！蔽暮钚值芘判袨椤凹尽闭?，自然應當是一個人。故清人梁玉繩《人表考》“以樓季、魏成子為一人”，錢穆先生也贊同此說。如此看來，身手矯健、武藝高強的樓季，也就是魏文侯之弟季成子，亦即魏成子。晉國魏氏的始祖，為晉獻公車右畢萬，以軍功受封于魏，以后的魏葷、魏絳等，都是著名的武士。魏文侯之弟有高超的武藝，是很正常的，一點兒也不奇怪，此乃魏氏一代代相承之祖傳技藝。

魏成子是文侯之弟，又相文侯?！妒酚洝の菏兰摇酚浝羁酥^翟璜曰：“子安得與魏成子比乎？魏成子以食祿千鐘，什九在外，什一在內，是以東得卜子夏、田子方、段干木。此三人者，君皆師之。子之所進五人者，君皆臣之。子惡得與魏成子比也！”由此可知，最早發現子夏師徒，禮敬有加、給予較多經濟資助，并將子夏等人推薦于魏文侯的，就是這位在文侯兄弟中排行為“季”的貴公子。如此看來，魏成子師事子夏是在文侯之前，他的好學、敬賢，當不在乃兄之下。盡管子夏設教授徒前期本是文武兼備的，但身手矯健、武藝高強的魏成子拜子夏為師，當與魏文侯一樣，也主要是“受子夏經藝”。但這絕非如以往論者所言：只是博得個敬賢的虛名。魏文侯君臣（兄弟）師事子夏，接受儒家學說，對于魏國“上下和合”，特別是統治集團上層的團結奮進，具有特殊的重要意義。

據《史記·孫子吳起列傳》：吳起者，衛人也，好用兵，嘗學于曾子，事魯君。其少時游仕不遂，東出衛郭門，與母訣，嚙臂而盟曰：“起不為卿相，不復入衛。”其母死，起終不歸。曾子薄之，而與起絕。吳起于是聞魏文侯賢，欲事之，即至魏。魏文侯以吳起為將，擊秦，拔五城。起之為將，與士卒最下者同衣食，臥不設席，行不騎乘，親裹贏糧，與士卒分勞苦。文侯以起善用兵，廉平，盡能得士心，乃以為西河守，以拒秦、韓。文侯卒，起事其子武侯。武侯浮西河而下，中流，顧而謂吳起曰：“美哉乎山河之固！此魏國之寶也。”吳起對曰：“在德不在險。昔三苗氏左洞庭，右彭蠡，德義不修，禹滅之。夏桀之居左河濟，右泰華，伊闕在其南，羊腸在其北，修政不仁，湯放之。殷紂之國左孟門，右太行，常山在其北，大河經其南，修政不德，武王殺之。由此觀之，在德不在險。若君不修德，舟中之人盡為敵國也?！蔽浜钊眨骸吧?。”起為西河守甚有聲名，人進讒言，武侯疑之。吳起懼得罪，遂去魏之楚。楚悼王相之，主持變法，要在強兵。悼王卒，楚貴戚作亂殺害吳起。

據《史記·儒林列傳》：“田子方、段干木、吳起、禽滑厘之屬，皆受業于子夏之倫，為王者師?！惫魮送茢啵骸皡瞧鹪谖哼m當魏文、武二侯兩代，故起得師事子夏是無甚問題的?！贝苏f頗得學界贊同，郭老還稱贊：“吳起在中國歷史上是永不會磨滅的人物，秦以前作為兵學家是與孫武并稱，作為政治家是與商鞅并稱的?！?/p>

吳起受業于子夏，與《左氏春秋》成書頗有關系。《韓非子·外儲說右上》記載：“吳起者，衛左氏中人也?！贝颂帯白笫稀保诵l國邑名。劉向《別錄》記載吳起父子俱傳《左氏春秋》。在唐宋諸儒對左丘明受經孔子傳《左氏春秋》提出質疑的基礎上，清初顧炎武在《日知錄》卷四總括前人而提出：“《左傳》成之者非一人，錄之者非一世，而夫子當時未必見?！币ω具M一步提出：“《左氏》書非出一人，累有附益，而由吳起之徒為之者蓋尤多。據劉向《別錄》：左丘明傳曾申，申傳吳起，起傳其子期，期傳楚人鐸椒，椒傳趙人虞卿，卿傳茍卿。則《左傳》源流誠與吳起有關。吳起始仕衛，卒仕楚，故傳言晉楚事尤詳。而為三晉之祖，多諱其惡而溢稱其美，又善于論兵謀，其書于魏氏事造飾尤多。魏絳在晉悼時，甫佐新軍，在七人下，安得平鄭賜樂，獨以與絳？獻子合諸侯干位，而述其為政之美?！段猴L》至季札時，亡久矣，與邶、酃、檜等，而札獨美之，日以德輔此，則明主也。此與魏大名，公侯子孫必復其始之談，皆造飾以媚魏君。又忘明主之稱，乃三晉篡位后之稱，非季札時所有也。”錢穆先生講：“余考諸《韓非》書，‘吳起，衛左氏中人也。然則所謂《左氏春秋》者，豈即以吳起為左氏人故稱，而后人誤以為左姓者耶？……《說苑》‘魏武侯問元年于吳子，此亦吳起傳《春秋》之證。吳起‘西河之對，亦與左昭四年司馬侯對晉侯之辭相似。晉汲縣人發魏襄王塬，有《師春》，即采《左氏》，亦可見《左氏》書與魏之關系焉?！庇需b于《左傳》與魏之特殊關系，徐中舒先生在《左傳選·前言》中說：“《左傳》可能在子夏門下編寫成書”“作者可能就是子夏一再傳弟子?！毙禅櫺藿淌谫澩苏f，進而推斷《左傳》是吳起在子夏門下完成的。

如此看來，吳起雖以兵家成名，其文才也是卓爾不群，在儒家經典傳授史上也有一定地位。

作者單位：河南省教育廳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