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加個名唄

◎文/喵喵

老爸，加個名唄

◎文/喵喵

作為父親，他如此傾心于把自己低到塵埃里，像癡戀中的情人。

“富二代”般的“傲氣”

沒想到，老爸決定送我的嫁妝，竟然是一套房！一套40平方米、價值53萬元的精裝小公寓，老爸得意地說：“當嫁妝，不算很排場，也算拿得出手了。”

我直接傻眼。53萬元，對有錢人來說，真不算多。可是，對老爸來說，這絕對是一筆巨款，我用小學生的算術水平也大致算出來，那是他有生之年不可能積攢下的巨款。

所以，兩件事，第一，我不接受。第二，老爸，拜托你說說這筆巨款的來源唄，非借即貸吧？

老爸堅定地搖頭：“閨女，太小瞧你爸了，你忘了，你小時候我就帶你坐過飛機，住過星級酒店。我有錢。”

這倒是事實。我小升初那年的暑假，為獎勵我考入重點中學，老爸做了個決定，全家西雙版納雙飛游。

那簡直是個讓人震撼的決定，要知道，在20世紀末的小城市，坐飛機是一件大事情，只有省城才有機場，更別說坐飛機旅游。我媽當即否定了，一萬個不同意。否定的原因很現實：太費錢。

我雖渴望，卻也知道這事兒有點兒奢侈，不敢多言。

但是，向來在家中位于忍讓地位的老爸，那一次卻非常堅決，一定要給我一個“與眾不同”的獎勵。記得當時，他說了一句令我非常刮目相看的話：“女孩子是要出去看看世界的，這樣，以后才能有出息。”震撼得我差點熱淚盈眶。

那一次，我媽竟然真的沒有拗過老爸，但到底自己沒舍得同行，最終，同意了我們爺兒倆“雙飛云南”。后來我才知道，他倆為此還簽訂了一份協議，老爸保證“3個月賺回出行的費用”，老媽才算松口。

那是我人生第一次遠行，留下許多讓我當時引以為傲的照片，更如老爸所說，大大開闊了一個小姑娘的眼界，從此以后，我對外面的世界，有了渴望。

事后老爸也履行承諾，利用工作之余和周末，在一家私人的汽車修理廠幫忙，3個月后，果然賺回了那筆費用，據說，還多賺了300元。

并不只是那一次，在用物質寵愛我這件事上，記憶中，老爸真是從來沒有含糊過，從小到大，我吃的穿的用的，都堪稱精致，一直是被同齡人羨慕的小孩。在小城，我是少有的童年時學過鋼琴和畫畫、擁有過小提琴和古箏的孩子，還坐過飛機，出過遠門。那些年，礙于我媽的持家理論，老爸工資上繳，用來寵我的資金，全部是他加班加點做零工賺取。為此，雖是工薪家庭的孩子，但自小，我就很有“富二代”般的“傲氣”，這種“傲氣”，令我從讀大學到工作再到談戀愛，一路信心百倍、披荊斬棘，26歲這年，文憑、工作、愛情齊備。

我們僵持不下

老爸對我的生活現狀極為滿意，工作稱心如意，男友溫良帥氣，并且家境優越。訂婚時，男友送我的禮物，是某高檔小區一套房產的加名權。他說：“親愛的，從此以后，我的都是我們的。”

所以，且不說老爸這53萬元從何而來，只說他執意要送我套房子這事兒，也很多余，我拿出寫有我名字的房產證，笑問他：“老爸，您覺得您閨女需要自己買房子嗎？”

老爸態度果斷：“那我不管，他給你多少是他的事，反正，你得有套自己的房子。我也是好面子的人，閨女出嫁，必須有拿得出手的嫁妝。再說，凡事都有萬一……”

我明白他的意思，他并不在意男友是否給我在房產證上加名，他在意的，是我必須有完完整整屬于自己的一套房子，哪怕只不過40平方米。

我寸步不讓，非讓他說清錢款來源。

老爸顯然有備而來，看我追得緊，索性坐下來，一筆筆跟我掰扯他這些年攢下的私房錢。大抵從我兩三歲算起，他賺了多少工資，多少外快，包括他退休后，被一家4S店聘去當“修理工程師”的薪金……

好吧，就算他說的這些都是真的，那離53萬元也還差一大截子，何況3年前，媽媽查出乳腺癌晚期，最后一個多月在醫院度過，花費巨大……我記得媽媽過世后，親戚朋友一度擔心老爸為此欠了外債，但他堅持說沒有……

“好吧。”我說我信了，但是，“我還是不能要，我不缺錢，也不缺房子，這些錢你可以留著養老，省得把錢都給了我，日后你窮了，還得跟我要。”為緩和氣氛，我跟他開起玩笑。

至此，老爸方面色稍霽，卻還是態度堅決：“閨女，這事兒我說了算，你若不要，你結婚我就不來參加婚禮，我可不是跟你開玩笑。”

我住了口，決定不再跟他爭了，從小到大，凡事他都讓著我，這一次，看樣子他是不達目的決不罷休，爭下去亦無益，成全他好了。

不過是想給他一個驚喜

房子終究還是買了，全款，很快辦理完各項手續。他一直陪著我去房管局辦理完房產證，看到上面寫的我的名字，才放下心來，打道回府。

兩個月后，我帶著這份頗有含金量的嫁妝嫁入夫門。婚禮上，老爸西裝革履，自信從容、大方有禮，偷偷問我：“閨女，你爸還行吧？”

“太行了。”我贊他。

他嘿嘿笑，接受我的贊美。

按照家鄉風俗，結婚兩日后，我應當帶著老公回娘家，稱為“回門”。但老爸極為開明，大手一揮，批準我們先度蜜月再回門。

隨后，我和老公飛歐洲，老爸乘通往小城的唯一一班慢車回家。半個月后，玩至盡興，我和老公回國，休息兩日，轉回家鄉小城。

啟程時并未告訴老爸，中午啟程，大約5個小時的路程，算著剛好趕回家吃晚飯——不過是想給他一個驚喜。

卻不料，驚喜沒有，敲開家門的一剎那，我嚇了一跳——熟悉的房門內，已不再是我熟悉的家，房子換了裝修，換了家具，也換了主人。

看著門邊陌生的面孔，我因太過驚異而語無倫次，對方好半天才聽明白我的意圖，簡短告知我，3個月前，方先生，也就是我老爸，已將房子賣給了他。140平方米，賣了56萬元——雖我久不在小城生活，也知道這套房子賣得過于便宜了，想必老爸急于出手。

新房主大抵也誤解了我的震驚，飛快聲明：“當時簽了協議，也已經過戶了，你們不能反悔啊。”

我只是瞠目結舌，手里大包小包嘩啦啦掉了一地。

像癡戀中的情人

半個小時后，在位于城郊的那家4S店，我將老爸從集體宿舍“揪出來”。看我滿臉“怒火”，他立刻堆起一臉討好的笑，不等我開口質問，主動坦白：“我吧……我一個人，來回跑也麻煩，住這里還方便，房子空著也是空著……”見我依舊慍怒不言，他繼續坦白：“最主要……我就跟你實話實說吧閨女，我是打算過兩年，等我不想干了，就去投奔你……”

“你是覺得投奔我我會把你趕出去？”我憤憤開口，“現在好了，你連個窩都沒有，到時候我不管你，看你住哪兒。你就知道到時候我會收留你？”

老公聽不下去了，偷偷拉我衣袖。我一甩胳膊，轉頭沖他吼：“要么到時候你管？”

“我管，我管！”他連聲點頭。

我不看他，只是一眼不眨地看著老爸，看著眼前這個低眉順眼的男人。作為岳父，他可以裝得“威嚴強勢”，而作為父親，他又如此傾心于把自己低到塵埃里，像癡戀中的情人。

他并沒有表演天賦，一怒一嗔，都演得那么拙劣、痕跡明顯。

我和他對峙著，幾分鐘后，再也忍不住，我的眼淚唰唰地流下來，不顧身邊兩個大男人手忙腳亂地哄勸，我任性地哭到不能自已。

半個月后，在房管局，我帶著老爸辦完了房產證加名手續。辦理手續的大姐開玩笑：“這兩年，只見過給老婆加名的，給老爸加名的，還是頭一例呢。”

去之前，我要挾他：“若是不加名，以后，我必不管你。”

這一次，老爸妥協了。當然，他不是怕我“不管他”，而是，他如何不知道呢？愛是付出，也是接受，是相互成全對方的情意，如此，此生為親人，或他或我，方無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