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王國維是一代國學大師,《人間詞話》是他對中國古代文藝理論的總結, 它集中體現了王國維的文學、美學思想,“境界說”是《人間詞話》的理論核心,是中外文化有機交融的典范。王國維的美學理論思想仍將是一盞明燈引領著百萬后學。
關鍵詞:《人間詞話》;境界說;審美形態;影響
一、從“炬火散林鴉”談起
王國維當年在清華大學教書時,與梁啟超、趙元任、陳寅恪并列為四大國學導師。然而,學術不能使他得到解脫,而詩人般的靈魂終于使他對所生存的世界失去了信心,在苦悶和憂憤中結束了他悲劇的一生。
今天,我們拜讀他的《人間詞話》,雖系斷章零語,其才情與機靈,處處閃爍。他的“境界說”,可謂博大精深,學貫中西,乃我國文藝審美理論思想的集大成者。
現在,我們不妨先從他的《少年游》開始,去領略他深受中國古典詩詞情感的熏陶,又兼受西方哲理的影響,在詞中的象征意趣。我們不但要欣賞火山爆發后造物主留給我們的眼前的壯麗景觀,更應該去探索一下火山爆發前能量的聚積過程。全詞如下:
垂楊門外,疏燈影里,上馬帽檐斜。紫陌霜濃,青松月冷,炬火散林鴉。
酒醒起看西窗上,翠竹影交加;跌宕歌詞,縱橫書卷,不與遣年華。
歌詞先寫出一個美妙去處:門外垂楊,門內疏燈映照。一少年跨鞍上馬,未見其貌,惟著一“斜”帽,風神意態,境界全出。風流人物,翩翩公子,聽歌觀舞,陶醉而歸。少年在紫陌紅塵的看花時節,夜行清冷,漸過青松林,明月寒光照,一派清奇境界。忽然炬火亮處,棲鳥被驚動,噪聲一片,這炬火,是少年執以照明?抑或無名的火焰?好一個“炬火散林鴉”!這將暗示著什么呢?
少年時的王國維,以振聾發聵之創新,在文苑學林中煥發光華,以他的卓越成就產生影響,打破沉寂,震驚中外。“境界說”的提出,是他藝術審美理論的確立,從這里,我們已可預見到王國維在這一方面的天賦,以及他最終成為大師不是偶然的。接著,我們繼續把這首詞看下去,“酒醒”用來承上啟下,“過片不要斷了曲意”,為上片的“斜”標明醉態的著落。此人扶醉而歸,一覺醒來,已是月明西窗,但見翠竹影動,披滿銀光,是何等瀟灑出塵之境啊!象征了男性美的挺拔、俊美,高風亮節,甚至有點孤芳自賞,顧影徘徊。酒醒之余,意猶未了,情猶未了,他漫卷詩書,高吟朗詠。莫放走這大好時光,青春韶華,努力,再努力,孜孜為學,追求不已。王國維為我們塑造了一位“萬卷書生”“腹有詩書氣自華”的人物,有豪情,有綺思,甚至亦有冶游之樂,但更多的則是“靈感”和“美感”,也是理想與智慧之光的閃耀。
王國維好五代、北宋詞,又贊美“得南唐二主之遺”的納蘭性德詞,以片言只語,將中國古代詩歌中的精華匯在《人間詞話》之中,形成絕妙好詞,誕生“境界說”,是有他的實踐過程和理論思想的形成過程的。
由此,我們也可以把《少年游》當作他的一幅自畫的傳神寫照,窺探出這位“成大學問者”處在“少年不識愁滋味”時的青春氣息、奮進精神和在他心靈中對美的追求。
二、境界說之源淵
王國維的“境界說”,是他對中國古代文藝理論的總結,同時又體現了中國古代美學創作的偉大成就。
境界說吸收了古印度文化的精華。因為”境界”一詞來自佛經,它帶有印度文化的影子;境界說又繼承了南宋文學批評家嚴羽的妙悟說、興趣說和清人王士禛的神韻說。嚴、王的結論以禪喻詩,詩禪結合,總結了中國化的佛理論的“頓悟”說。禪學南宗寫意派的美學觀,概括和總結了中國山水詩和山水畫的藝術實踐。王國維是繼承了這個美學遺產,加以發展而提高,總結和形成了他的“境界說”。
其實,在王國維的《人間詞話》之前,古人已有許多藝術實踐,都已到了相當的境界。不過,我們的先人,只不過用“意境”一詞來闡述,從本質上來說,王國維的境界說,即“意境說”。
那么,什么是“意境”?宗白華在他的《中國藝術意境之誕生》一文中這樣說:“人與世界接觸,因關系的層次不同,可有五種境界:一、為滿足生理的物質的需要,而有功利境界;二、因人群共存互愛的關系,而有倫理境界;三、因人群組合互制的關系,而有政治境界;四、因窮研物理,追求智慧,而有學術境界;五、因欲返本歸真,冥合天人,而有宗教境界。功利境界主于利,倫理境界主于愛,政治境界主于權,學術境界主于真,宗教境界主于神。但介乎后二者的中間,以宇宙人生的具體為對象,賞玩它的色相,秩序,節奏,和諧,借以窺見自我的最深心靈的反映;化實景而為虛景,創形象以為象征,使人類最高的心靈具體化、自身化,這就是藝術境界。”
王國維在《人間詞話》中說:“《詩·蒹葭》一篇,最得風人深致,晏同叔之‘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意頗近之。但一灑落,一悲壯耳。”
同是懷人之作,《蒹葭》妙在“溯”,“從”去追求“所謂伊人”,情之所至,發言為聲,付之于行,相思不受羈絆。晏殊之詞,煉得一個“凋”字,一個“獨”字,一個“盡”字。天涯茫茫,長路漫漫,秋風漸起,伊人遠隔,天氣之涼比不得思念之苦,河江之遙平不了腸中之熱,于蒼茫天地之間的悲苦,在巍峨的高樓之上終于獲得了穿透千里萬里,歷經千年萬年的力量。
當然,王國維的“境界說”,吸收了中國文化、印度文化和西方美學思想,是吸收了康德的優美、壯美美學觀和叔本華,尼采的哲學、美學觀中的精華而形成的。因此,王國維所創立的境界說,不可否認是吸收了印度佛學精理,西方美學精華,植根于中國博大精深的民族美學以及理論基礎上的以中為主,三美(中國、印度、西方)皆具的美學和文學理論,是中外文化有機交融的典范,境界說既是中國的,同時也是世界的。
三、一盞明燈引領百萬后學
王國維的文藝理論集中體現在他的三大著作中,《紅樓夢評論》指出《紅樓夢》是“徹頭徹尾之悲劇”,他將《紅樓夢》與歌德《浮士德》比較,指出浮士德的痛苦是“天才之苦痛”,而賈寶玉的痛苦是“人人之苦痛”,揭示了《紅樓夢》的個人悲歡反映社會大世界的深刻意義,顯示了他對文藝特征的深刻理解;《宋元戲曲考》第一次正確評價元雜劇在世界文學史上的崇高地位,他以《竇娥冤》、《趙氏孤兒》為例,認定元曲的優秀之作“即列之于世界大悲劇中,亦無愧也。”《人間詞話》是中國文學批評史上極少數最重要的專著之一,提出的“境界”之說,指出“真寫實家亦理想家”,“真理想家亦寫實家”。在世界上第一個觸及到現實主義和浪漫主義的結合問題,他比高爾基早二十年提出這個問題。
王國維是近現代之交最杰出的學者之一,有巨大國際影響的學術巨擘,一代美學和文藝理論大師。郭沫若認為他的論著“領導著百萬后學”,吳文祺指出他是“以西方文學原理批評中國舊文學的”“第一人”,是中國文學批評界的“一盞引路的明燈”。繆鋮在《王敬安與叔本華》中稱贊他是“近世中國學術史上之奇才,學無專師,自辟戶牖,多種學科”均有深詣創獲,而能開新風氣,詩詞駢散文亦無不精工,其心中如具靈光,各種學術,經此靈光所照,即生異彩。論其方面之廣博,論辟之瑩徹,方法之謹密,文辭之精潔,一人而兼具數美,求諸近三百年,殆罕其匹。”學術界公認以上意見極為精當地評價了這位自學成材的大學問家,他的理論思想的“炬火”,仍將是一盞明燈,引領著百萬后學。
作者簡介:高乃毅(1967-)女,山西昔陽縣人,鄭州鐵路職業技術學院副教授,文學碩士。研究方向:現當代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