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南大學人文傳播學院
女性作為閱讀主體與以女性為主要閱讀群體的讀物是兩種向度的批判,女權主義者認為西方社會構成人類社會的規范是由男性提供的,而女性文化則需要被明確地性別化,才能被標識出來。而與此相對的中心的、已確立的價值要求有普遍的地位,并且被看作是無性別的。問題并不在于女性如何找到文本的閱讀方式,而在于女性在找尋該有的閱讀策略的時候遇到的困難和痛苦,以及男性是否可以作為女性來閱讀。女權主義在遇到男性話語環境時會明顯地狹隘化,把意義及批判視角孤立在婦女應該爭取獲得與男子平等的權力和地位上。女性主義應該是要形成和質疑一個向度,包括個人的、社會的和政治生活等所有方面,卡勒說問題并不在于有了更多的女性參與,世界就會更好一點,問題在于要是沒有人類歷史的“女性化”,世界就不可能繼續存在下去。
我們置身的是可觀看的世界,我們通過觀看確立了我們在周圍世界的地位,并且用語言解釋世界,但是語言作為權力話語之一并不能完全覆蓋我們在世界之中所見的事實,語言符號需要在人腦想象界轉化成可被理解的形象,從而將自身置于與它的關系之中,所以觀看也是審度物我之間關系的渠道。約翰·伯格《觀看之道》即在此基礎上論及機械復制時代的藝術品、女性作為被觀看對象、油畫傳統等方面,筆者在本書的分析理路中發現觀看作為閱讀方式之一,在與文學文本相遇時顯現出的與影像視覺藝術相似的運作方式。技術的發展是我在閱讀史梳理中著重關注的推動人類閱讀行為變化的要素之一,本雅明用馬克思主義的生產力與生產關系的理論分析藝術生產力的進步開發了人類的社會需求,給社會革命提供動力,在《機械復制時代的藝術品》中本雅明發現了一種可能性,這樣的社會需求,這樣的技術發展的動力,很可能被資本,尤其是電影資本與政治權利利用,把革命的武器變成反革命的武器。這篇文獻所要呈現出來的正是技術帶給藝術品的變革作用在人類社會的反應。機械復制時代的印刷機作為變革動因之一,推動了印刷文明在傳播革命、文藝復興與宗教改革以及近代科學的革新,同時印刷機作為傳播范式之一,在數字時代變革了自身的存在形態,應用在3D打印等領域,在滿足技術引發的需求同時促使人類的閱讀行為不斷變化。
伊格爾頓在《文學閱讀指南》這本書中就提出人對文學作品的語言要保持高度的敏感,在分析中思考文本字里行間顯現的理論與政治批判特性。伊格爾頓從尼采處借用稱之為“慢讀”的人類活動,這種“慢讀”似乎已在理論界失去了主流的地位,伊格爾頓作為廣為人知的文學理論家和政治批評家,他借用對文本的感性把握和理性分析展示文學作品的修辭性,在形式和內容張力的探討中,揭示文學閱讀是一種文本邀請讀者想象事實并用事實建構一個想象世界的過程。
人類的閱讀對象包括但不限于小說這種文學形式,小說作為文學形式的起源,需要將之放置于一定的社會歷史環境中追溯它的發生、發展與完善。哲學、經濟、社會階段、科學技術諸種因素都對這種文學形式的定型起著部分或關鍵性的作用。小說的創作方法經歷了多次嬗變,從浪漫主義到現實主義,這都是在文學內部發生的變革,而發生在文學外部的變化可能會對文學的表現形式帶來更徹底的突破。讀者大眾的興起以及女性作為閱讀群體的數量增多,使得閱讀作為消遣的娛樂活動成為十八世紀英國的主流。
追溯促成小說興起的因素,除了哲學上在現實主義、個人主義等方面顯露出可被梳理的影響作用,小說作為占統治地位的中產階級的主要閱讀文本,研究這一讀者群的欣賞趣味、文化程度和經濟條件有著關鍵的作用。并且小說因其文體上的廣博可新創多種形式,必然在確立屬于小說體系中的內容的時候,與當時代的諸多文體之間有著淵源關系。《小說的興起》就在此種研究向度上對當時可被稱作小說之父的笛福、理查遜、菲爾丁的現實主義小說文本做了深入透徹的分析。
伊恩·瓦特面對的中產階級讀者大眾促進了英國現實主義小說的興起,現代電子文明時代的閱讀對象的考察,有一部分是要在針對研究對象所能夠應用的最大限度的群體內,歸類讀者大眾的用戶畫像,單一的階級劃分并不能充分適用于對閱讀群體的行為研究這樣的選題,尤其是“新窮人”的出現,更加使得對群體的研究不能站在單一視角,瓦特面對的十八世紀英國中產階級與現代中產階級在使用新的閱讀工具的情況明顯不同,這也為研究主體理論提供參考的視角。
對于主體化的研究需要引入福柯的話語理論,他強調了話語對于個人而言如何成了各式各樣的中介和身份的歷史性特定位置的攜帶者。正是這些主體-位置為個人提供了與各種特定的社會實踐相聯系的行動或認識的條件。這一主體-位置的概念對于正確解讀女性作為閱讀主體是很關鍵的?!缎≌f的興起》第二章著重探討了作為女性的讀者閱讀,引出了“閑暇”時間的概念。十八世紀的英國,“閑暇”時間的出現證實并強化了讀者大眾構成的圖畫,同時居住空間的展開給了人們一盞臺燈的閱讀空間,獨居一室就是讀現代小說的空間。
《作為婦女的閱讀》作者卡勒認為在文本初始作者/文本會呼喚“共同幻想”的深度使我們在場景等描寫中站在了男性的立場閱讀,這作為閱讀經驗似乎就是男性的經驗,而作者安排了女性讀者,也是要求她作為一個女孩被禁錮、被固定和被觀賞的經驗。實際上這種觀點是在男權主義立場上提出來的,針對此種觀點的婦女運動,并非是對閱讀經驗的壟斷,而是在正確地拒絕某些僵硬嚴格的組織形式和某些“過分總體化”的政治理論,只是在婦女運動理論進行到實踐環節的時候經常抬高了個人的、自發的和經驗性的東西,似乎這些就提供了一個合適的政治策略和閱讀策略。
筆者認為女性在作為閱讀主體的實踐中一直存在著兩種向度的批判,一種是要進入觀看的范式里,成為觀看的主體,同時接受被他人“觀看”;另一種是在參與觀看實踐的同時要拒絕成為性別固化的對象。女性以一種女性身份進入閱讀行為模式,但在將觀看所獲取的語言、圖像等符號轉換成想象界的圖示之后,性別意識不再能夠成為作用在自我與觀看對象之間的媒介,女性作為讀者對文本的闡釋應當以對自己的闡釋而告終。媒體生產的話語模式希望得到特定閱讀群體的關注,任一既定的文類都是由視覺主題和意識形態差異的不斷變更樣式來產生意義,而在這一協調配合中,性別才是主要的意指差異。而在一種擺脫性別意指差異的話語創造出來之前,所有企圖沖破二元對立差異化模式的努力都將陷入自我否定的怪圈,但是這種批判與自我批判同時也是必不可少的,真實的情況也并不總如此消極,在媒介融合的時代,如何觀看以及以何種身份觀看已經成為進入觀看行為首要考量的因素,而虛擬技術在通過各種方式消解觀看主體的同時模糊了性別、階層等差異,技術在塑造身體,主體性在不斷被消弭,新的研究向度應當利用媒介融合的趨勢確立自身的合理性,在未來觀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