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 彬/著
這個人長期拮據
教英語——教德語——
忍受著遠離知識圈的孤獨
只能將小說選段寄回家
請唯一一個寫信的弟弟批評
他向斯坦尼斯勞斯出售秘密
為了一點生活費
他出賣愛人——
可還是愛著她:
哦,小諾拉,她可不是一個妓女
和她一起閑逛
在巴黎的街上轉
離開了那家
“希望旅店”
習慣了人前風光
如今還有聚會
有時他想起昔日的狂歡
也會開口唱歌
而那些黃色的歌曲
棕色的瓊漿玉液
都已經消散了
這時他唱一首平靜之歌
有時他收拾包裹
要回到舊日旅館
唉——她的吉姆又輸了
在午后的藤椅上沮喪著坐下來
——懸崖峭壁
是他每天還要去的地方
年輕時燃燒的、放蕩的喬伊斯
諾拉
臨終深淵,永恒的詞,芬尼根守靈之夜,失去
露西婭的每一天
亞瑪鎮——狂歡之地
附近男人的安樂窩和避風港
不論貧富貴賤,先生、伯爵和廚子
都能在亞瑪鎮找到他的
尖頂游樂場、紅房間和女人
沒有茂盛的樹,松散又包容
金錢讓人們幾近平等
有人甚至在這里找回了愛情
亞瑪鎮的小女孩和老姑娘
成長又衰老,度過一年又一年
她們和媽媽告別,來到亞瑪鎮
就像來到自己永恒的家
一生的終點
她們倚在門口
她們的巴黎和上海
她們的紅磨坊……
現在我們又回到亞瑪鎮
路過亞瑪鎮唯一一條馬車經過的街
大風刮著尼采的馬和
尼采的頭發。他的黑披風是原野上的
另一個巫師。大風把尼采刮回他的
舊房子。仆人打開門
尼采又活起來啦!
他的石頭房子在開門迎客
遠處是柏林,是維也納
仿佛紳士們在門外排隊,洛肯村外又擠滿了人
仆人般的女兒
為他穿好衣服
大風刮過山岡,他的房子,他的馬
“飯做好了,一盤老土豆。”
他的年屆七十懂得悲劇的馬
整個下午都不說一句話
整個秋天都不必洗頭發
熟人越來越少,馬車道只屬于馬車
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他們守著窗戶
推遲晚餐時間
老頭子到了
兩個牧師互相接生
說一頓話就再見
吉普賽人占據水井
留下兩個銅錢的人
帶走他的酒
好多年前
曹賀穎還在長青春痘
有一個保定的男朋友
他們一起當干部
管著十幾個處女
和處女們酸柳枝般的
藍格子床單
我們從窗臺起跳
都希望跳到
對面的藍床單上
聞一聞酸柳枝的味道
從第二年起
看著姑娘們將藍床單
一張張
丟下來
每個人都很傷心
保定的旗幟就是那樣
倒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