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醋壇子”

劉希

母親的“醋壇子”

劉希

父親在認識母親之前，曾有一段刻骨銘心的初戀。他愛上的那個女人，叫李玫，兩人青梅竹馬、情深意篤，一塊兒下鄉，只因父親當年返城后李阿姨一直留在農村，兩個人因為距離的關系逐漸有些疏遠了。再后來，父親相親，見的第一個人就是母親，彼此印象不錯，在兩家人的極力撮合下，順理成章地走在了一起。

結婚不久，母親為了徹底斬斷父親和李阿姨的情絲，以父親的名義給李阿姨發了一份電報，上面寫著六個字：我已婚，勿牽掛。這六個字，深深地打擊了李阿姨的心，從此便與父親不再來往。父親也知道母親是個“醋壇子”，便與李阿姨有關的事情絕口不提，為了表白自己忠貞不二的決心，當著母親的面，將李阿姨寫來的那些情書全部燒掉，并且一再強調，關于李阿姨的東西，沒有一絲半點了。

一晃，30多年過去了，在別人眼里，父親和母親是一對模范夫妻，兩個人齊心協力經營這個家，付出了很多的心力。

母親退休后清閑下來，經常整理書房，有一天，在整理舊書的時候，發現了父親的一個驚天大秘密：在父親書架上的一本舊書里，夾著一張黑白照片，這照片，正是李阿姨的。父親特意在這本書的書脊上畫了一顆紅心作為記號，顯然，他是用了心思的。李阿姨十六七歲的模樣，大眼睛，高鼻梁，梳著兩條麻花辮，雖然是黑白照片，但依然可以看出是個絕色美女。

這下，母親的“醋壇子”打翻了！但又不好發作，畢竟孩子都成家立業了，自作聰明的母親便想出了一個辦法：她申請了一個新QQ，把這張照片作為圖像，申請父親為好友，假扮李阿姨找父親聊天，想看看父親的態度。

一切都很順利。可父親的回答令她更加難過，他說：“這一輩子，我最對不起的是你，當年，是我傷了你。如果下輩子能再遇見你，我一定不放棄。”母親因此覺得父親心里還裝著李阿姨，并不愛她，因此大發脾氣，和父親經常吵架。我也開始數落父親，怎么能說這樣的話？畢竟是母親30多年與他甘苦與共。父親笑了笑回答道：我就知道是她假扮的，故意氣她的。這照片，總共就一張，你李阿姨手上怎么可能還有？可母親卻不依不饒，和父親鬧得天翻地覆。

我知道，李阿姨是母親心中的一道坎。為了幫母親打開心結，我按照父親提供的地址，輾轉找到了李阿姨，并把李阿姨兩口子接到我家來。李阿姨的老公陳叔叔恰巧是父親的發小，也正是因為母親的那封電報，促成了兩人在一起，他對母親還很感激呢！故友重逢，都有說不出的快樂與歡喜。提起那些往事，豁達的李阿姨笑得很坦然。

母親也當著眾人的面承認了自己的自私，說自己就是一個“醋壇子”。父親動容地說，你吃醋，都是因為在乎我，并對母親這么多年默默的付出表示感謝和深深的愛意。四位老人，終于放下心里的芥蒂，友好地擁抱在了一起。

母親緊緊握著父親的手，笑靨如花。看到母親心頭的一塊石頭終于落了地，我衷心地祝福他們：健康長壽，幸福到老。

（本欄編輯：張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