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本刊記者 李易之
“神話”落幕,舉國同悲
□ 文/本刊記者 李易之
“感受過他的偉大,就能知道這個損失有多慘痛。在九世皇花園看了關于他生平事跡的博物館,就能知道他之所以為王的原因。就像許多泰國人所說的,‘泰國也許不是世界上最好的國家,但我們有最好的國王。’”
2016年10月13日,面對泰國國王的逝世,記者在泰國的一位朋友發出了這樣的感嘆。
“10月13日下午3點左右,身旁一起上課的一位泰國同學突然表現得很反常,神情凝重并且不斷在刷手機。下課之后他告訴我們,自己看到巴育總理突然乘直升機趕回曼谷的新聞,覺得情況異常,因此心里很擔心國王的健康。”正在泰國曼谷留學的小葉同學向記者描述了當時身邊的情景。
早在此事發生的前一天,在聽說國王的健康狀況“不穩定”之后,許多聚集在曼谷詩里拉醫院外的民眾自發換上了國王的幸運色——粉色的衣服;在社交媒體上,人們紛紛轉載帶有“我愛國王”等字樣的粉色圖片,并附上自己的姓名,以表達對國王的關心。
當地時間10月13日19點,泰國總理巴育通過電視向泰國人民宣布國王逝世的消息,悲傷之中,無數泰國人走上街頭;泰國多家媒體網站隨即將頁面換成了黑白色;一名泰國媒體的記者在社交媒體上寫下了這樣一段內容:微笑的國度安靜了。街上冷冷清清,路邊攤的食客們也沒了往日的笑語,相顧無言,喝了口湯,抹了把淚……
第二天,進入國喪期的泰國,人們的生活還在繼續,只是大街上的人們絕大多數已經穿上了象征哀思的黑色或白色的衣服。據悉,國喪期將維持一年,全國下半旗志哀,并在30天內停止一切娛樂活動。
在隨后幾天中,各地舉辦了許多追悼活動。在詩里拉醫院通往大皇宮沿途的帕平考大橋上(Phra Pinklao Bridge)、大皇宮的圍墻外、曼谷的皇家田廣場等地點,追思國王的人群變成了一望無際的人山人海。
泰國清邁府官員10月16日帶領當地組織領導人、私企負責人、民眾及外籍游客等,在市政大廳前的草坪上悼念拉瑪九世國王,擺站成心形,感恩國王在位70年間所推出的3000多個惠農項目,造福全國民眾;彭世洛府府尹素帕猜當日也帶領當地軍警、宗教領袖及民眾,在市政大廳前悼念國王。大家排隊簽名追思泰王陛下后,給5名僧侶敬奉三法衣,為普密蓬陛下進行為期9天的誦經法會。
一名宋卡府合艾縣的30歲男子懷揣著80銖和對國王的愛,要步行到曼谷皇家田廣場參加國王哀悼隊伍。據報道,國王的過世讓這名男子非常難過,因此他決定步行到曼谷去哀悼國王。路邊的民眾們知道他的目的后,都紛紛帶來水和食物,并祝愿他早日到達目的地。
還有一些外國人也自發參與到了泰國人民的悼念活動中。10月19日,一位名叫麥克·漢米爾(Michael Hammill)的澳洲游客拿著泰國國旗、王室旗幟和國王畫像在路上走著,圖片上還寫著"為國王行走(Walk for the King)" 。他自稱得知國王過世十分傷心,深知國王離開對泰國來說是多大的損失,所以決定從蘇梅島步行到曼谷大皇宮,為國王簽署哀悼文。
中國的一些地方也舉行了對泰國國王的追悼活動。10月14日,中國云南省眾多泰國人士、云南涉泰機構和民眾前往泰王國駐昆明總領事館吊唁泰國國王。“我個人對泰國人有個印象比較深刻的點:他們看電影、戲劇等之前都會起立唱國歌;他們每個人對于他們國王都是發在內心的感激和愛戴。現在國王逝世了,所以我們本地會看到很多泰國留學生自發的過來悼念,蠻感人的。”中國云南電視臺國際頻道一名工作人員向媒體說道。
“記得有一次國王在接受英國廣播公司(BBC)采訪時,主持人問他每天花5~6個小時獨自待在工作室里工作,是因為喜歡獨處還是需要有私人時間。國王回答說,‘我不喜歡獨處,但我有許多工作要做,獨處能使我靜下心來。這樣我才能為將要遇到的各種狀況做準備,為我將要做的事情做充分的考察。’”一位在泰國朋友對本刊記者說道,“我在新聞里看過很多國王為人民辛苦工作的報道,讓我覺得自己被這樣的國王愛著很溫暖。”
平日里悠然自得的泰國人,在此事上向世界展示了一種團結一致的震撼力量。人們不禁要問,究竟是什么讓他們的精神在這一時刻,不約而同地匯聚到了拉瑪九世國王的身上?
首先從泰國的文化層面上看,國王擁有十分重要的地位。
在泰國,全國90%的人民信奉佛教,國王則是佛的信徒和最高維護者。泰國沿用至今、王權象征的“六層華蓋傘”(今天已演化為“九層華蓋傘”)象征佛教與印度教中的“六層天堂”,可見王權與人民的信仰之間密切的關聯。
泰國百姓十分樂意做國王的子民。泰國人將國王稱為大地之父(可直譯為Father of the lands),在一些人眼里甚至比父親的地位還重要,因而每年國王的生日也被確定為泰國的父親節。人們認為,國王是為國家指路的明燈,正是因為國王的存在,自己才得以擁有眼前美好的生活。這就能夠說明為什么泰國人幾乎在任何地方都供奉著國王威嚴的形象。
有學者稱,泰國傳統文化的延續是今天泰國民眾對國王敬愛有加的重要原因,他們認為,“國為家、君為父”的家族國家觀在泰國由來已久。在“家長”政治的傳統下,君民關系即“國父與子民”的關系。在“權威認同”的傳統核心價值觀中,泰國國王是國家傳統、信仰和意志等的象征,也是泰國人身份認同的標志。
在國家政治的層面,該國的相關政策和法律都將國王擺在了極高的位置。泰國憲法規定,“國王處于至高無上和倍受尊敬的地位,任何人不得侵犯國王,不得對國王作任何指控”;“國家應教育人民,增強和加深人民對以國王為國家元首的民主體制的理解和信念”。根據《泰國刑法》第112條,詆毀、辱罵或威脅國王、王后、王儲或攝政統治者的行為,將面臨“冒犯君主罪”的指控。
盡管國王原則上不干涉政治,但他依然可以在適當的時候擔任調停者、最終仲裁者的角色。可見泰王在其國土上擁有的權威之重,如同一塊鎮紙,讓子民在疾風驟雨中安然不動。
即便受到萬民敬仰,勤勉的拉瑪九世也依然不忘記當一個“好國王”的責任。這或許也是他本人頗受敬重的最直接原因。

人們聚集在大皇宮外悼念泰國國王
他的足跡遍及泰國的各個角落,用王室經費服務泰國人民;他是泰國人民在近現代歷史中一同走來的“戰友”,帶領四代泰國人度過了許多危機;王室成員一直十分關心與支持中泰友好,為促進兩國人民的友誼做出了重要貢獻;他過人的學識和才藝,讓他即使作為普通人,也足以被許多人敬仰。
普密蓬國王辭世后,泰國現代著名劇作家阿披拉?柴本哈(Apirak)在自己的社交媒體上,對這位君主做出了極高的評價:
(大意)
他是大帝卻不曾與任何一個國家發生爭斗
但他窮盡畢生去與泰國民眾的苦難做斗爭
他是重塑國王榜樣的國王
他的名字是普密蓬
他是大地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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