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馬的悲劇

許厚全

唐玄宗的開元盛世也是個歌舞盛世，就連馬匹也有御用的舞馬。當時宮中馴養了100匹舞馬，專門用于表演歌舞，它們按照需要被分為幾個部，以“某家驕，某家寵”一類的名字命名。這些馬中的御用“文工團”，受到了很好的訓練，對于所表演的曲目無不曲盡其妙，因此極受寵愛。玄宗命令給這些馬“衣以文秀，絡以金銀”，就連馬鬃和尾巴上也都雜以珠玉裝飾。

舞馬有很高的藝術修養和表演水準。幾十個章回的歌舞大戲《傾盂樂》，它們奮首起蹄，縱橫應節，讓人驚嘆不已。還有高難度的雜技節目：命一壯士舉一榻，讓馬在榻上起舞，旁邊幾個美貌年少的樂工著淡黃衫子，腰圍花紋玉帶伴奏，很是賞心悅目。它們的重要任務是每年八月五日的表演，那天是唐玄宗生日，這些舞馬舞于勤政樓下，用才藝娛樂帝王、妃嬪和大臣，營造出一片和平盛世景象。

安史之亂時，也喜歡這些舞馬的安祿山把到手的幾匹運回了范陽。等安祿山、史思明相繼敗亡，幾番更迭，它們最后落到了原安祿山手下大將田承嗣手里。它們混雜在戰馬堆里，已沒人知道它們舞馬的身份了。

某天，軍中奏樂犒勞士兵。聽到音樂，那幾匹舞馬便不由自主地舞動起來。養馬的看到后，以為它們是妖，抓起掃帚就打。馬被打，以為是自己的舞步沒有跟上節奏，就更加努力地舞動著，跳得像從前在宮中時那么激昂有力。小吏們趕緊跑去匯報田承嗣，說是出了馬怪。田下令：給我狠狠地打！就這樣，鞭撻越狠，馬跳得越賣力；跳得越賣力，鞭打得就更狠。最后，它們竟然都斃于棍棒之下。其實，當時有人知道這些馬的身份，但因為害怕暴力而不敢說，眼睜睜地看著它們被打死。

舞馬的遭遇，可以看作是“對牛彈琴”的反轉版，更是韓愈《馬說》的現實注解版：“辱于奴隸人之手，駢死于槽櫪之間。”舞馬們更凄慘，因為身懷絕技，想努力表現，卻落在了殘暴的主人手里；因為知情人的懦弱和緘默，終被活活打死。其遭遇令人想起曾經發生的一些人和事，并由此心酸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