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灑落的石子不見了（組詩）

高金鷹

草原上灑落的石子不見了

蘇尼特把陽光捆成麥穗

堆在天空

萬道金光就那樣灑了下來

百感交集的發小

一層層扒著我的記憶

拽著她想尋一些兒時之最

她指著北斗下方的獸蹄印子說

這里的雨花石子

都被縱馬揚鞭撿到標著價格的市場

我穿過滾動白云的草地

看見蜥蜴卷著黃土偷窺

那一路我沒再提起小的時候

那花色透明的石子曾布滿野地

草原開了一小扇門

推開門我看見小時候的我

在草原上撒歡兒

拔草、拾牛糞

沙蔥的脈絡有絕對的吸引值

一根根一把把

咬一口父親烙的月餅就一把沙蔥

蟈蟈裝在小瓶里不是虐殺只為觀賞

沿著桑寶力嘎的路途

賽罕的風如海浪掀打在身上

請問老天：這日子適宜做什么

元朝起始的省制度

途經鐵路飛機，在每一個路口

都有奶茶的味

一路煙塵送來一路歌舞的烏蘭牧騎

堪比前些年明星演唱會

聲勢浩大的牧民粉絲熱烈激昂

長調時常在馬奶酒里纏繞不盡

后來蘇尼特草原的草

沒那么高，沒那么密了

后來嘎查的蒙古包

越來越少，剩下的幾個

成為最后的留守，點點灑落

臺閣牧的午后

你站我坐

你讀我聽

論斷評說

在這個午后

陣雨造訪了村落

你的誦讀

沒有掐斷雨的穿梭

黑豹在炕沿下就臥

夢里見到出嫁的新郎

雨讓屋門外

玉米、黃瓜、豆角

加快了成熟的腳步

飛鳥藏身

牛退棚舍

炊煙被打斷

參與到霧茫天海之輪廓

如果我小憩睡著

絕看不到雨水以傾斜的角度

走在空中降于庭院

打撈著小黃花

蒲公英以鮮亮的黃和顫動的嫵媚

看我怎樣虛度整個午后

先覺

傍晚散步

康巴什的林蔭道上

螞蟻

黑壓壓一片

非常密集

我只能繞道而行

估計在召開很重要的會議

今天證實是大雨來前

他們現場布置這個區域的防洪事宜

賽汗烏力吉蘇木

我來的那天

陽光被植入蒙古包

雪白的飄落也如此輕盈

草根和一切故事

暫時就睡在白色的被下

羊兒擁擠雜亂無章的情緒

被主人冬儲的糧草穩定

這場雪是冬天的最后一滴淚

悄悄藏匿著愛

給你

遠坡的氈包

把漂泊的身影收回家中

桑寶力格蘇木

在眾多的草原名稱里

想清晰地聽到你

看到你揚著風沙向我走來

那就抓一把風與你相認

不敢睜大眼睛拍打塵土

站在你黃土的草地

一群羊癟著肚皮

在坡上不肯離去

一聲雷鳴是你

盼望已久的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