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探討一棵樹（七首）

南南千雪

和你探討一棵樹

我要和你探討的一棵樹

是你在那不尋常年份種下的

連密探也打聽不到的地方種下的

包含著難解之謎的一棵樹

我要告訴你在某個烈日翻滾的午后

我在一個打盹的夢里

就找到了那處被巨石覆蓋的王者之地

樹的根系青龍一樣

抱緊巨石和它毛蓬蓬的陰影

在陰影的秘紋里

我得到啟示

大象是個信使

屬于我的雪

降在偏北的地方

那是一場鋪天蓋地的大雪

落滿屋舍，果園，曠野

天地蒼茫

須發皆白

風起時和鷹群齊飛

我要贊美這雪中的意外

大象是個信使

它把野花，蜂群，海鷗突入北方

讓南方在北方的大雪中奔騰不息

它沉甸甸的足音踩踏

冰凍三尺的心跳

在天地間

在萬物中

屬于我的雪騰躍而起

像個巨人

讓大雪變成暴雪

讓寂靜更加寂靜

其實我沒有那么多無法忍受的疼痛

其實我沒有那么多無法忍受的疼痛

如果泥土堅硬到無法萌發一顆草籽

泥土不哭，我就不哭

如果大海被人剝離了它的鹽分

大海不哭，我就不哭

如果沙漠漏掉了一湖清泉

沙漠不哭，我就不哭

我不懼怕那些掙脫了紙的罪行

也不懼怕那些日漸腐朽的面具

你我之間

觸到與觸不到的都是秋日的烈焰

在曠野里燃燒

徘徊的獅群以及它們狂暴的嚎叫

從我的眼里落下的也是星星的遺骸

大野蒼茫

你一定沒有到過北方

相對于南方的北方

有無數海子的北方

風養不活的茫茫大野

一群群野鶴

養活了北方

它們的鳴叫

喚醒北方的海

海的浪高過南方每一次

潮涌潮往

牧羊

草原在紙上遼闊

我在清晨放牧

把鞭子舉過頭頂

才感覺無言的隱痛

羊變成石頭

鞭子驅趕不動

我聽見馬蹄聲了

這個被秋風趕空了的城市

回來了一群白如云朵的羊群

在深秋，我只想寫下北方

在深秋

我只想寫下

北方，綿延的高山

以及高山上羊群一樣的雪

我只想寫下

雪山上謎一樣的雪豹

以及它難覓蹤影的飛翔

在深秋

我只想寫下北方

在一個我看不見的緯度

永無止境的藍

它是我在塵世中

最心愛的鏡子

它照料我的審美

以及那個行吟北方的書寫者

草原上的鐵

那些黑牦牛像一塊塊黑鐵

在西北的曠野上浮現出來

黑牦牛皮毛純粹的黑

接受著比斧錘更有力更熾熱的

高原上烈日和強烈紫外線的焠打

它們在比斧錘更有力更熾熱的焠打中

不變形不火花四濺不尖叫

它們只把它們黑色的頭顱

鐵塊一樣重重地垂下

在貼近泥土的地方咀嚼

咀嚼著草莖

也是咀嚼時間里的鐵

不休不止

不知所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