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入不平等與中美經常項目失衡

趙錦春　謝建國

(1.江蘇省社會科學院農村發展研究所，江蘇南京 210013;2. 南京大學國際經濟貿易系，江蘇南京2100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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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入不平等與中美經常項目失衡

趙錦春1謝建國2

(1.江蘇省社會科學院農村發展研究所，江蘇南京 210013;2. 南京大學國際經濟貿易系，江蘇南京210093)

本文建立一個開放經濟環境的動態隨機一般均衡模型，分析了收入不平等對經常項目的影響。數值模擬的結果表明：收入不平等可以通過國內消費需求、低收入階層貸款和高收入階層持有國外債券三個途徑實現對經常項目的影響。長期內，收入不平等改善能夠提高國內總需求，減少低收入階層貸款和高收入階層的國外債券持有量；短期內，收入不平等改善會降低中國低收入階層消費，促進美國低收入階層消費增加；收入不平等改善會減少中國經常項目順差，而改善美國經常項目順差，金融深化則會放大其作用幅度。本文結論顯示，維持合理的收入分配以及適度的金融自由化水平有助于我國經常項目“再平衡”。

收入不平等；金融自由化；經常項目；失衡

一、引言

收入不平等和收入差距持續擴大已經成為社會各界關注的熱點問題。1990年，中國最富5%人群收入占國民財富比重為11.35%，人均收入為11 278.05元，最富1%收入階層國民財富比為3.33%，人均收入達到16 534.96元。隨后，收入差距持續擴大。2009年，中國國內收入分配已經達到“高度不平等”狀態，10%的富裕家庭占城市居民全部財產的45%，而最低收入10%的家庭其財產總額占全部居民財產的1.4%。

在中國收入不平等和收入差距持續擴大的同時，發達經濟體也經歷了收入不平等加劇的現實。以美國為例，自1980年以來，美國的收入不平等就開始迅速擴大，國民中最富的5%和1%人群的收入份額從分別從1990年的27.05%和12.98%上漲到2012年的35.35%和18.88%(見圖1)。從工業企業職工工資泰爾指數看，中美兩國泰爾指數也呈逐年遞增態勢。1990年中國工資泰爾指數為17.59，2012年該指數已達到65.207，增長近4倍；1990年美國工資泰爾指數為37.73，2007年達到40.06，收入不平等加劇趨勢明顯(見圖1)。

收入不平等是國內經濟失衡的表現，國內收入不平等加劇往往伴隨著一國經常項目的不同表現。以中美兩國為例，1990年，美國經常項

目逆差占GDP比重為1.37%，而中國經常項目順差占GDP比重達到3.36%，隨后，兩國的經常項目不平衡有逐年擴大趨勢，中國2007年經常項目順差占GDP比重達到10.13%，而美國2006年逆差占GDP比重達到6.01%，近年來，中美經常項目差額規模受外部需求沖擊及國內經濟政策影響略有縮小，但貿易失衡的格局仍沒有改變(見圖3)。

圖1　中美高收入人群收入占國民收入比重趨勢*世界高收入數據庫：http://topincomes.g-mond.parisschoolofeconomics.eu/#Database.

圖2　中美工業企業職工工資泰爾指數*德克薩斯州立大學收入不平等項目數據庫：http://utip.gov.utexas.edu/data.html.

較多的研究從信貸約束和金融自由化角度解釋了發達國家與發展中國家同樣經歷收入不平等加劇但經常項目表現差異的成因(Treeck和Sturn，2012；Kumhof等，2012；Fares等，2012)。本研究認為，收入不平等是造成中美經常項目失衡的重要原因，而國內金融自由化程度的差異是造成兩國經常項目不同表現的主要原因。國內收入不平等加劇均會抑制中美國內總需求，但由于國內金融自由化水平的差異，美國國內低收入階層能夠獲得更多的信貸資金維持高水平消費，進而維持其國內較高的消費水平；而中國低收入階層受到信貸約束的影響，國內總需求減少，進而造成經常項目順差。本文構建一個收入不平等影響經常項目的兩國開放經濟動態隨機一般均衡(DSGE)模型，對上述作用機制進行規范的理論闡釋和實證檢驗。以收入不平等的新視角為中美經常項目失衡給出合理而自洽的解釋。

圖3　中美經常項目余額占GDP比重*世界發展指數數據(WDI): http://data.worldbank.org/indicator.

二、文獻綜述

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使國外學者開始關注收入不平等對經濟運行的影響。Grigoryan(2011)構建了儲蓄回報率和個體異質性的當期

局部均衡模型，分析了收入不平等對貨幣政策的影響。結論顯示，銀行只向高收入者提供借貸，通過提高儲蓄的成本加成，形成比低收入者低的儲蓄價格彈性，引起總儲蓄下降；而收入不平等加劇所造成儲蓄者應對貨幣政策能力下降。

Kumhof和Rancière(2010)使用美國1920至1929年與1983至2008年兩次經濟危機的數據校準理論模型。結論顯示，金融機構規模的擴大，提高了投資者的投資收益，并為維持高消費的工人提供貸款，在收入不平等加劇的情況下，加重低收入階層的債務負擔，提高貸款違約率，進而引發經濟危機，這也是兩次經濟危機的共性原因。

Treeck和Sturn(2012)認為，收入不平等加劇會引發高收入階層收入提高和低收入階層收入下降；而中低收入階層不得不借助金融自由化的便利繼續以負債維持過去的高消費水平。作者使用1980至2010年的跨國宏觀數據為樣分析了上述觀點，結論認為，只有縮小收入差距，恢復社會有效需求，消除國內經濟失衡，才能實現全球經濟的持續和穩健復蘇。

從上述文獻可以看出，國內收入不平等是造成發達經濟體金融危機和發展中經濟體產出擴張的根本原因。同樣也有研究分析了收入不平等對經常項目的影響。Chinn和Ito(2008)運用面板向量自回歸模型，結合1971至2004年89個國家的面板數據，研究了經常項目的影響因素。結論表明，政府預算平衡會促進經常項目改善；而發達國家收入不平等加劇以及房地產價格提升會促使其經常項目惡化；發展中國家金融自由化水平與經常項目正相關。

Stockhammer(2012)認為，收入不平等是造成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的根源，收入不平等加劇會降低國內需求水平，在金融自由化程度較高的發達國家，低收入階層通過借貸維持國內消費，國內需求維持高位，但經常項目逆差嚴重；而金融自由化程度較低的國內總需求在收入不平等加劇的情況下持續下降，不得不通過出口導向型經濟發展模式消化國內消費，進而造成經常項目順差，Fares等(2012)以及Behringer和Treeck(2013)的研究也得到類似結論。

也有的研究利用DSGE方法分析了收入不平等對經常項目的影響。Kumhof等(2012)構建了兩國開放經濟環境下的動態隨機一般均衡模型，分析了收入不平等對經常項目的影響。結論認為，金融自由化水平低的國家，國內低收入階層更傾向增加儲蓄以應對相對收入的下降；而在金融自由化水平較高的發達國家中，低收入者則傾向增加借貸以平滑高消費水平，于是，發展中國家收入不平等加劇引起經常項目順差，而發達國家則正好相反。

Belabed等(2013)使用多國開放經濟模型，解釋了收入不平等對經常項目的影響。結果表明，居民收入差距擴大造成美國居民債務水平提升，進而造成美國經常項目逆差；而中國和德國國內金融抑制下的勞動力要素分配不平等造成國內總需求減少，進而形成兩國經常項目順差。

Broer(2014)在開放經濟條件下，建立了兩部門收入風險影響收入分配的利率模型，分析了受收入風險影響的收入不平等對美國居民持有國外資產的影響。分析顯示，收入風險提高會加劇美國國內的收入不平等，進而減少美國外國資產持有量，促成經常項目逆差。

上述文獻的研究為分析收入不平等與經常項目的關系提供了新的視角。但這些文獻也存在以下不足：首先，國外較多的研究主要針對的是發達國家樣本的分析，對于發展中國家尤其是比較研究中國國內收入不平等與經常項目關系的文獻較少；第二，在統一的研究框架中分析收入不平等與國內需求以及經常項目關系的文獻較少。盡管Kumhof等(2012)解釋了收入不平等對經常項目的影響，但Kumhof等(2012)的模型并沒有解釋收入不平等影響經常項目的內在路徑。本研究以消費需求、存貸款以及國外債券三個視角解釋收入不平等對經常項目的作用機理并基于中美樣本進行參數校準和數值模擬，以期豐富收入不平等影響全球貿易失衡的相關研究。

三、理論模型

(一)基本假定

開放經濟條件下，中美兩國國內經濟由投資者(高收入階層)和工人階層(低收入階層)構成，高收入階層占國內總人口的比重由ωt表示，擁有實物資本和銀行存款，有能力進行實物資本投資，同時可以進入國外債券市場購買外國債券投資，是資金的借出者；另一類消費者是低收入階層，占總人口比重為1-ωt，工資是主要收入來源。為了考察其他條件不變情況下，收入不平等程度的變化對經濟系統的影響，參照Kumhof等(2010；2012)以及Broer(2014)對不同收入階層人口比重變化的假定，本文以不同收入階層人口占總人口比重的變化界定收入不平等，因此，定義收入不平等為隨機變量并且同時滿足如下隨機過程*此處感謝匿名審稿人提出的寶貴意見. 首先，本文主要研究收入不平等對經常項目的影響，而收入不平等的程度受不同收入階層收入相對變化的影響較大，單純的不同收入階層的收入變化不足以體現收入不平等的變化，因此，市場均衡能夠影響收入，但對收入不平等的影響有存在不同機制；其次，本文用不同收入層次人口占總人口的比重表示收入不平等的變化，并沒有直接對不同收入階層的收入進行假設，這樣處理不僅為下文政策調整提供依據，同樣也簡化分析過程；最后，在Kumhof和Rancièr(2010)、Kumhof等(2012)以及Broer(2014)的研究中也有類似的處理。因此，本文界定收入不平等為隨機變量并滿足一階隨機過程.

(1)

(2)

其中，Xt表示經常項目，于是，國外利率水平是本國高收入階層持有實際國外債券的增函數

(3)

(二)消費者

1.高收入階層

國內高收入階層不需要提供勞動，收入來源于實物資本投資收益、國外債券投資收益以及存款利息收益，于是，高收入階層的終身效用函數為

其中，CtH是高收入階層的消費，DtBt和分別是t期高收入階層的國內銀行存款，國外債券。ξd和ξf分別表示高收入階層持有銀行存款和國外債券的效用彈性，高收入階層的預算約束可表示為

(5)

(6)

(7)

(8)

(9)

2.低收入階層

國內工人階層消費者對消費和勞動力供給具有相同偏好，國內代表性工人階層效用函數可以表示為

(10)

(11)

(12)

0=φ+λtLWt

(13)

(14)

(三)銀行

(15)

其中，ψt表示差異化貸款之間的替代彈性，銀行部門的利潤最大化問題可以表示為

在式(16)約束下求解式(17)利潤最大化問題，可得差異化信貸需求函數以及存貸款定價關系分別為

(17)

(18)

于是，銀行貸款定價規則為

(19)

(四)企業

低收入階層向企業無彈性的提供一單位勞動；于是，完全競爭同質企業的生產函數表示為

(20)

其中，At為企業生產技術水平，勞動力市場和資本市場均衡條件分別為

(21)

(22)

(五)均衡條件

在均衡狀態，有國內市場出清條件為

(23)

銀行部門

ωtDt=(1-ωt)Lt

(24)

四、參數校準與均衡解

在前文模型基礎上，使用中美兩國1990年相關數據對模型進行校準，為了保證分析的一致性，在基礎參數部分不對中美兩國進行區分，模型只在銀行和國外商品價格兩個變量初始值上體現國別差異。在前文模型設定基礎上，利用經常項目和持有國外債券條件、高低收入階層最優化條件和預算約束、以及銀行存貸款利息率溢價與利潤最大化條件以及要素市場均衡與市場出清條件可求得模型各變量的穩態解，穩態求解過程見附錄*如需了解穩態求解具體過程，請與作者聯系：zhaojinchun1986@126.com.。

(一)參數校準

1.基本參數設定

2. 穩態值的確定

(二)模擬穩態與實際值比較

表1　基本參數設定

借鑒McCandless(2008)以及Kumhof(2012)的處理方法，在統一的模型分析框架下利用中美兩國樣本參數和部分變量的穩態值對模型數值模擬結果與實際值進行比較。考慮到數據可獲得性，本研究使用2011年WDI世界發展指數中中國持有國外資產數量表示國內高收入階層持有的國外債券數量。同時，使用2012年《中國統計年鑒》中最高10%收入階層以及剩余95%收入階層的居民家庭人均消費現金支出與相應的人口權重乘積后與當期中國GDP比值表示2011年國內不同收入階層的消費支出占比。2011年的固定資產投資占GDP比重、進口商品相對價格指數、經常項目順差占GDP比重以及國內貸款占GDP比重實際值均來自2011年世界發展指數(見表2)。

表2　確定性穩態均衡值及其真實值(中國樣本)　　(單位：%)

2011年美國最高10%收入階層消費實際值分別使用2012年美國統計局年鑒數據中最高收入戶(10%)以及剩余95%收入階層居民家庭人均消費現金支出與對應人口數權重的乘積與當年GDP比值表示，而持有國外債券實際值占GDP比重、貸款總額占GDP比重、固定資產投資占GDP比重、經常項目逆差占GDP比重以及進口商品相對價格指數數據均來自2011年世界發展指數數據庫(見表3)。

表3　確定性穩態均衡值及其真實值(美國樣本)　　(單位：%)

注：最高10%收入階層消費實際值使用2011年美國最高收入戶(10%)居民家庭人均消費現金支出與對應人口數權重的乘積與當年GDP比值表示，原始數據來自美國統計局；其余變量實際值來自WDI世界發展指數。

表2和表3分別是模型在中美兩國樣本參數和部分變量穩態值設定下數值模擬與實際值比較結果。模型中各變量穩態值求解過程一致，同時利用實際值與數值模擬結果進行比較分析，具有較好的匹配性。從數值模擬穩態值與真實值的比較看，數值模擬與實際值中差距最大的變量是美國貸款占GDP比重，與真實值差距為19%，其余變量穩態值與真實值差距均較小，表明本文模型能夠很好地擬合現實經濟，可以用本文設定的模型展開各種數值模擬分析。

(三)比較靜態分析

通過設定不同收入不平等程度可以判定收入不平等對確定性穩態的影響，使用中美兩國樣本進行分析可以發現，國內收入不平等對不同收入階層的消費需求、貸款需求數量、經常項目以及持有國外債券數量均存在影響，具體作用機制分析如下。

1. 收入不平等對消費需求穩態的影響

利用高低收入階層最優化條件分別計算穩態時高低收入階層的需求函數，可得

(25)

(26)

(27)

(28)

而總需求條件可表示為，

(29)

2. 收入不平等對國外債券及經常項目穩態的影響

同樣利用穩態條件可以求得收入不平等對持有國外債券和經常項目的影響，由穩態條件可得

(30)

經常項目是持有國外債券的函數，于是有

(31)

(32)

經常項目是持有國外債券的函數，于是有

(33)

從式(27)至式(33)可以看出，收入不平等會影響國內高低收入階層消費需求并通過加權效應影響國內總需求水平，也會影響國內存貸款水平；收入不平等同樣會影響國內高收入階層持有的外國債券數量并同時影響經常項目，具體的作用方向和影響程度是非線性的。進一步利用中美兩國樣本的參數對式(25)至式(31)進行數值模擬，表4和表5分別是中美樣本下收入不平等改善對消費需求、存貸款數量、持有國外債券以及經常項目的影響。

對中國樣本而言，當高收入階層比重提高，即國內收入不平等改善時，中國高收入階層消費需求和持有國外債券數量均出現先下降后上升的正“U”型變化，而低收入階層消費需求則呈現先增后降的倒“U”型變化，同時國內總需求水平與低收入階層消費變化趨勢一致；此外，國內貸款水平與經常項目順差比重會隨著收入不平等改善而趨于下降，這與Kumhof等(2012)以及Behringer和Treeck(2013)的分析一致。中國國內收入不平等改善能夠有效提高國內需求，降低國內貸款數量，并改善經常項目順差的現狀，但這一作用門限效應，當國內高收入階層比重超過25%時，高收入階層更傾向通過金融資產獲得利息收益，不利于提升國內需求；同時，由于參加實體經濟的勞動力比重趨于減少，實體經濟增長受到限制(見表4)。

表4　收入不平等改善對確定性穩態影響的比較靜態分析(中國樣本)　(單位：%)

使用美國樣本進行的數值模擬結果見表5，從表中可以看出，美國國內收入不平等改善會促使高收入階層需求持續下降，而低收入階層消費同樣呈現先升后降的倒“U”型變化，國內總需求與低收入階層消費需求變化一致，但拐點出現在高收入階層比重為5%，明顯早于中國的25%，這是由于美國國內金融自由化水平高于中國，存貸款利差較小，促使低收入階層消費能力提升造成的；此外，國內信貸數量和持有國外債券數量隨著收入不平等改善而下降，經常項目趨于改善，表明收入均等化能夠促進美國經常項目改善(Fares等，2012；Stockhammer，2012)。

表5　收入不平等改善對確定性穩態影響的比較靜態分析(美國樣本)　(單位：%)

五、脈沖響應函數分析

(一)狀態空間設定

0=Axt+Bxt-1+Cyt+DZ1

(34)

0=Et[Fxt+1+Gxt+Hxt-1+Jyt+1+Kyt+Lzt+1+Mzt]

(35)

zt+1=Nzt+εt+1

(36)

此外，收入不平等沖擊變量的對數線性化形式為

(37)

在式(34)至式(35)的狀態空間內，設定沖擊形式(37)可以分析收入不平等沖擊對經濟系統的動態影響。具體分析結果如下

(二)收入不平等對經濟系統的沖擊效應分析

1. 收入不平等沖擊與消費

圖4和圖5是一單位收入不平等改善的沖擊對中美兩國國內消費需求的影響。從圖中可以看出，國內收入不平等改善同時促進兩國國內需求增加，其中，收入不平等改善對中國國內需求的促進作用幅度大于對美國國內消費的作用幅度，二者同時在沖擊滯后10期左右出現消費拐點。收入不平等改善對中國國內消費有長期促進效應，會促使中國國內消費最終收斂于0.89%；而美國消費最終收斂于0.07%，表明短期收入不平等改善對中國消費促進作用強于美國。分析結果同時顯示，收入不平等改善會提高低收入階層消費需求，但中國低收入階層消費收斂速度顯著慢于美國，表明收入不平等改善對中國低收入階層消費的影響作用時限更長。收入不平等改善對兩國高低收入階層消費需求的影響存在差異，中國高收入階層的消費在國內收入不平等改善后出現較大幅度下降，而后在滯后2期之后開始出現增長，但中國高收入階層消費在拐點后趨于提升，但直到第19期才開始增長；而美國高收入階層消費在滯后第4期就開始增加，在滯后13期再次達到拐點，增幅4.96%，表明在國內金融自由化差異下，收入不平等改善會顯著降低中國高收入階層消費，但對美國高收入階層消費的促進作用依然明顯。我們認為，由于國內存貸款利差較大，收入不平等改善提高中國高收入階層比重，更多的高收入階層傾向利用信貸市場獲得高額利息收入，進而減少消費，而美國國內金融自由化程度較高，低收入階層收入提升后仍選擇維持消費，進而造成收入不平等對中美高收入階層消費需求的差異化影響。

圖4　收入不平等改善沖擊對中國消費的影響

2. 收入不平等與金融資產

圖6顯示了收入不平等改善沖擊對中美兩國國內貸款和國外債券的短期影響。從圖中可以看出，整體上，收入不平等沖擊對中美兩國金融資產的作用方向基本一致，都呈現先下降后上升的態勢，美國金融資產的波峰顯著提前與中國。其次，收入不平等改善沖擊會促使中美兩國國內貸款需求和持有國外債券數量均顯著下降，滯后1期的收入不平等改善能夠促使中美貸款需求分別下降-0.027%和-0.017 2%，而持有國外債券數量分別下降-0.02 6%和-0.021 4%，中國收入不平等改善沖擊負面作用極值滯后期晚于美國；再次，在滯后9期和滯后14期收入不平等改善沖擊會促使中國貸款和國外債券數量提高0.001%和0.000 8%，分別在滯后16期和19期達到峰值和0.006 5%和0.001 2%，之后沖擊衰減。在滯后4期收入不平等改善沖擊會促使美國貸款和國外債券數量提高0.003 9%和0.005 5%，分別在滯后13期達到峰值和0.016 8%和0.021 6%，之后沖擊衰減。收入不平等改善能夠提高高收入階層比重，而促使依靠貸款維持消費的低收入階層比重下降，因此，收入不平等改善能夠降低國內貸款需求(Grigoryan，2011和Treeck和Sturn，2012)，同時，高收入階層居民增多，促使滯后期內的高收入階層提高貸款和國外債券的持有數量，從而引發圖6中貸款與國外債券數量的回升。我們還發現，收入不平等改善對中國貸款和國外債券的負面影響幅度強于美國，但正向促進作用弱于美國，這是受到美國低收入居民消費傾向的影響，美國低收入階層的貸款需求彈性強于中國，在消費外部性影響下，美國低收入階層的消費層次并沒有降低，進而造成貸款和國外債券下降幅度小，而增加幅度大的現象。

圖5　收入不平等改善沖擊對美國消費的影響

圖6　收入不平等改善沖擊與中美國外金融資產

圖7　收入不平等改善沖擊與中美經常項目

3. 收入不平等與經常項目

圖7顯示了收入不平等沖擊對中美兩國經常項目的影響。從圖中可以看出，滯后一期的收入不平等改善沖擊能夠促進中國經常項目惡化，幅度達到-6.14%，沖擊發生后滯后2期，中國經常項目波動依然為負，順差減少幅度有所降低，達到-1.72%；在滯后3期，中國經常項目得到改善，改善幅度達到2.00%，隨后，經常項目增長幅度逐漸衰減，在沖擊滯后21期后又對經常項目產生負面影響，在滯后30期趨于穩定，偏離穩態-0.02%，整體而言，收入不平等改善會促使中國經常項目順差規模縮小，經常項目惡化。同時，收入不平等改善對美國經常項目存在促進作用，滯后1期的收入不平等改善能夠促使美國經常項目順差擴大3.42%，但滯后2期的沖擊對美國經常項目則存在負面影響，隨后負面影響幅度衰減，在滯后14期又開始促進經常項目改善，在滯后30期趨于穩定，最終促進經常項目改善0.99%。本文對收入不平等沖擊對經常項目影響的結論與Kumhof等(2012)的分析一致。此外，通過本文的研究發現，中國收入不平等改善對經常項目沖擊的衰變期早于美國樣本，而整體沖擊作用幅度也大于美國樣本，這主要是受收入不平等對中國消費衰變早于美國樣本的影響；而本文模型設定經常項目主要受高收入階層持有國外債券數量的影響，中國金融自由化程度低于美國，收入不平等改善后，高收入階層更傾向增加金融資產持有數量，對國外債券需求強于美國，因而，造成經常項目波動幅度大于美國。

(三)金融自由化對沖擊效應的影響

1. 金融自由化差異下的收入不平等與總消費

圖8　不同金融自由化水平下收入不平等改善沖擊與消費

以中國樣本數據進行穩健性和敏感性檢驗*對美國數據的穩健性檢驗結果備索。。用國內存貸款收益率比值表示金融自由化水平，考察其他變量不變時，單純改變國內金融自由化水平后，收入不平等改善沖擊對關鍵變量的影響。圖8是不同金融自由化水平設定下收入不平等改善沖擊對中國總消費的影響。其中，s=0.926 8是美國存貸款收益率比值，s=1.006 8是中國金融自由化水平。從圖中可以看出，在不同金融自由化設定下，收入不平等改善沖擊對總消費的作用形式不變，表明本文模型數值模擬的穩健性較好，模型數值模擬的結果可信。從圖中還可以看出，收入不平等對總消費的促進作用受到金融自由化程度的影響，金融自由化程度越高，即s值越小時，收入不平等沖擊對消費的影響幅度越大。

2. 金融自由化差異下的收入不平等與金融資產

圖9和圖10分別是不同金融自由化程度下收入不平等沖擊對金融資產的影響，從圖中可以

看出，金融自由化程度差異不會影響收入不平等改善沖擊對貸款和國外債券的作用方向，但金融自由化的差異會改變收入不平等對二者的影響幅度，與消費的作用類似，金融自由化程度越高，收入不平等改善對國內貸款和國外債券的影響幅度越大。

圖9　不同金融自由化水平下收入不平等改善沖擊對貸款的影響

圖10　不同金融自由化水平下收入不平等改善沖擊對國外債券的影響

3. 金融自由化差異下的收入不平等與經常項目

圖11是不同金融自由化程度下收入不平等沖擊對經常項目的影響，從圖中可以看出，金融自由化程度差異不會改變收入不平等改善沖擊對經常項目的作用方向，表明模型對收入不平等改善后對經常項目影響的分析結果穩健可信；從圖11可以看出，金融自由化的差異同樣會改變收入不平等對經常項目的影響幅度，與消費的作用類似，金融自由化程度越高收入不平等改善對經常項目的影響幅度越大。分析結果表明，金融自由化程度提高會放大收入不平等對消費、信貸需求以及經常項目的影響，金融自由化程度越高，收入不平等對經常項目的負面影響幅度越大。

圖11　不同金融自由化水平下收入不平等改善沖擊對經常項目的影響

從上述分析可以看出，國內金融自由化程度提高會直接放大收入不平等對各個關鍵變量的影響程度，這在中美兩國樣本中都普遍存在。金融自由化程度提高會降低低收入階層獲得貸款的困難度，增加低收入階層消費需求；同時，也會提高高收入階層持有國外債券數量，并對銀行利潤空間產生影響。經常項目即使只有國外債券數量的函數，同樣也是一般均衡條件下總需求與總供給失衡的體現，因而也會受到金融自由化的放大效應的影響。本研究的結論與前人較多的研究一致(Fares等，2012；Kumhof等，2012)，也進一步論證了金融發展作為經濟增長加速器的作用。

六、結論與啟示

本文建立了一個開放經濟環境下的DSGE模型，分析了收入不平等對經常項目的影響，并運用中美兩國相關數據實證分析了收入不平等對中美經常項目失衡的影響。本文的分析得出以下結論。

(1)國內經濟失衡是外部經濟失衡的根源，收入不平等加劇是造成中美貿易失衡的重要原因，而同時經歷國內收入不平等加劇的中美兩國之所以呈現不同的經常項目表現，主要原因是由于兩國國內金融自由化程度的差異，在不同金融自由化程度條件下，中美兩國國內收入不平等改善會同時減少中國經常項目順差和美國經常項目逆差。

(2)收入不平等對經常項目的影響是通過國內不同收入階層消費需求、持有國外債券和金融資產數量三個機制實現的。長期內，收入不平等改善能夠提高國內總需求，減少低收入階層貸款和高收入階層的國外債券持有量，促進內外部經濟平衡。而短期收入不平等改善的沖擊能夠促使中美經常項目平衡。

(3)進一步的脈沖響應函數分析表明，收入不平等改善會降低中國低收入階層消費，促進美國低收入階層消費增加；而收入不平等改善對中美兩國國內貸款和國外債券的影響方向一致。中美兩國國內金融自由化水平在這一過程中也起到重要作用，受金融自由化程度差異的影響，收入不平等對經常項目的效應在中美兩國呈現出不同程度的表現；模型的穩健性分析則顯示，金融自由化變量在模型中發揮了金融加速器的效用，金融深化盡管不會改變收入不平等影響主要變量的具體方向，但會顯著放大其作用幅度。

本文的研究為解釋中美貿易失衡提供了全新的視角。傳統國際收支理論吸收分析法認為，當國內收入大于國內吸收時，國際收支順差。本研究的結論表明，經常項目順差是國內需求不足迫使國內的過剩產出在內部市場需求不足的條件下的必然表現；同時，收入不平等加劇進一步抑制國內需求，而金融自由化程度較低，增加的低收入階層無法通過消費信貸擴大需求，這又進一步促使內需下降，增加了經常項目順差壓力；與此同時，美國國內金融自由化水平高，金融系統發達，促使國內低收入階層的過度借貸和消費行為，高收入階層在較高金融資產利益的驅使下加快國內金融產品創新速度，而惡化的國內收入不平等進一步加劇不同收入階層之間的收入差距，反過來又促進消費者對國內金融系統的依賴，這既是造成美國經常項目逆差的根源也是引發2008年美國金融危機的根本原因，美國國內經濟“去虛擬化”，重塑制造業核心地位刻不容緩(Kumhof和Rancière，2010；Stockhammer，2012；Fares等，2012)。相反，對于處在經濟“新常態”下的中國而言，國外需求萎縮，國內出口受阻，經濟增長下行壓力巨大，中國經濟需要在“穩增長”與“調結構”的選擇中實現“再平衡”。盡管過度金融自由化會造成產業“空心化”和金融危機，但中國目前較低的金融市場效率和信貸成本會造成資源錯配與浪費，同樣不利于經常項目均衡和經濟可持續增長。目前，維持合理的收入分配格局以及適度的金融自由化水平有助于我國經常項目失衡的調整。短期內，可以運用財政政策改善收入不平等現狀，提高中低收入階層的可支配收入；同時，通過深化金融市場改革，實現利率市場化，提高資金配置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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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廖筠

ZHAOJin-Chun1,XIEJian-Guo2

(1.InstitutionofRuralDevelopment,JiangsuProvincialAcademyofSocialSciences,Nanjing210013; 2.InstitutionofInternationalTrade,NanjingUniversity,Nanjing210093)

Undertheassumptionofheterogeneityconsumers,wehadestablishedanopeneconomyDynamicStochasticGeneralEquilibriummodelandanalyzedtheeffectsofthechangingincomeinequalityoncurrentaccount.Thenumericalresultshadshownthat:therewerethreemaininfluentialchannelsamongincomeinequalityandcurrentaccount,whicharedomesticconsumerdemand,low-incomeconsumers’loansandforeigndebtsholdbyhigh-incomeconsumers.Inthelong-term,theimprovedincomeinequalitywouldincreasethetotaldomesticdemandandreducelow-incomeconsumers’loansandhigh-incomeconsumers’bondsabroad.Intheshort-term,theimprovedincomeinequalitywouldreduceChineselow-incomeconsumers’consumptionandincreaseconsumptionoflow-incomeconsumersofUSA.Meanwhile,theimprovedincomeinequalitywouldreduceChina’scurrentaccountsurplusandimprovecurrentaccountsurplusofUSdeficits.Theresultsalsoshowthatfinancialfreedomwouldenlargetheeffects’magnitudeduringthiscourse.

incomeinequality;financialfreedom;currentaccount;imbalance

2015-11-06

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項目(71473118)；江蘇省社會科學院青年項目(QN1504).

趙錦春，男，江蘇省社會科學院農村發展研究所助理研究員，博士，主要從事農村金融與收入分配理論研究；謝建國，男，南京大學國際經濟貿易系教授，博導，主要從事開放宏觀經濟理論研究。

F124.7

A

1005-1007(2016)03-0036-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