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積林
羊群歸來
站在窯房頂上的付葵葵拍了拍圍裙上的面灰后,皺眉的當兒,轉身脧視著身后那個叫圓山疙瘩的山丘:整個山丘的頂端是一個草帽型的大草坡,草坡下面的坡地從半山腰開始蔓延,一直延伸到了下面的平地里,一座孤零零的墳頭就在平地與山腳的皺褶處,像一個焦點。向北延伸的岬角間,被水沖涮出的一個岸灣里,有幾只紅喙烏鴉在飛起飛落著,像是給天空傳遞著什么消息。埋爹的時候,那些烏鴉就一直哇哇地叫個不停,并且在上空盤旋著,直到埋葬的人群走了后,一下子落在了墳塋四周的雪地里,搶食著零零碎碎的祭物。那是去年的不幸:也是現在這個時令,一場大雪好像就是整個災難的中心。
“有些事是始料不及的。”成因說。成因說這話時看著悲痛欲絕的付葵葵。成因的勸說是無力的,但也是鋒利的,一下就戳破了那沉重的悲傷的包袱。哭泣的付葵葵就像是一座坍塌了的廢墟,哆哆嗦嗦地粉碎著,“始料不及?”一股掙扎的力量仿佛瞬間找到了反向的支持,而這個支撐點卻是“你咋不死?”
付葵葵狂力地說出這句話后,仿佛抓住了一種惡,而這種惡似乎能消解她悲慟的情緒,她猛地撲向成因,“你咋不死。”語意的彌漫像一片沼澤,使成因一下陷入了一個自責的泥淖里。
究竟是雪,還是他成因呢?最后的意念還是落在了他不應該和付葵葵的爹他的岳父喝酒上。你推開這扇門,你就得關好這扇門。他推開這扇門時是興高采烈的,而關閉時卻是詭異的,甚至可以說他是從一個錯門里走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