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育成熟的國民理性

盛斯才

前些時一則關于瑞士的新聞引人關注。瑞士政府擬給每一位成年公民每個月無償發放2500瑞士法郎，給每一個兒童發放625瑞士法郎，折合成人民幣分別約為16800元和4200元。這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在瑞士6月5日公投的結果，卻以76.9%的國民反對而被否決。近年來，有關提高最低工資標準、延長法定帶薪休假的公投，也都先后被否決。

瑞士人怎么了，拒絕無償發放的金錢、延長的帶薪休假這等天大的好事？事實上，冷靜一想，卻不得不佩服瑞士人可貴的國民理性。第一，福利越高，稅收越高，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第二，無條件福利的增加，只會助長一些人好逸惡勞的懶漢思想，增加社會成本，而這些成本，只能分攤到納稅人頭上去。第三，瑞士本身已是全世界物價最高的國家之一，若再使大量貨幣流入市場，則極可能帶來通脹危機，進一步推高物價。這樣綜合算下來，百姓將得不償失。

在成熟的國民理性下，國民不會取不明之財。有人謂“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但對于財富，有一條古今中外概莫能外的鐵律：天上不會掉餡餅。哪一天一個“餡餅”砸在你臉上，食之多半會噎著你，后果很嚴重。自從我在某樓盤買了一套商品房之后，各種“餡餅”電話撲面向我而來：有提供無抵押貸款的，有提供酒店貴賓待遇的，有請我參加優惠團購的，有向我推銷熱街旺鋪的，還有要為我提供高回報免費理財的……對此，我的回答一律是：這么好的機會，您應該首先考慮給自己。但現在有一群人，專門把“餡餅”砸向離退休老年人。前幾天小姨子在電話里說，岳父岳母被邀請去參加一個老年人免費旅游去了，我感覺味道不對，果然，不幾天小姨子反饋，岳父岳母回來了，旅游確實是免費，但一萬多元的保健藥品卻是“只有參加旅游的成員才有資格購買的”，我只有告誡“藥買了就買了，但千萬別吃”。古人講“君子愛財取之有道”，不明之財連來源都不清白，何“道”之有？

具有成熟國民理性的國民也不作細小之惡。有一個著名的段子是這樣講的：某領導到鄉下視察，趕上飯點，村民們請領導吃飯，大方招呼領導說：“這菜是我們種給自己吃的，您大膽地吃。”是的，菜你可以自己種，但你改善生活要吃肉吧，可農民基本自家已經不養豬了。你要養孩子需要吃奶粉吧，奶粉能自己產嗎？當大閘蟹里有避孕藥，鴨蛋黃里有蘇丹紅，多寶魚中有孔雀石綠，奶粉里有三聚氰胺，以致水源、空氣都被污染……當社會進入互害模式，還有誰能置身事外逃出生天？古人講“勿以惡小而為之”，每個人也許只作了一點點惡，但結果是每個人都要付出比自己所做之惡倍之甚至幾十倍之的代價。

那么，怎樣培育成熟的國民理性呢？宣傳教育固然重要，但制度引領更具剛性。

西部某地原是多年古都，地下文物極多，在自家院里蓋房，經常會挖出古物來。這些古物有的價值連城，一般的也價值不菲；但人們多是一聲不響地，用鋤頭把這些古董搗碎，讓人心疼至極。

為何會這樣呢？因為我們的民法通則第七十九條是這樣規定的：所有不明的埋藏物、隱藏物，歸國家所有。接收單位應當對上繳的單位或者個人，給予表揚或者物質獎勵。廣東有位林先生，從東江撈出了44根疑似烏木，被扣留，鑒定后發現確是稀世奇珍，當地發布通報：為了表彰林先生上交國家文物的舉動，政府對林先生給予獎勵5000元，頒發榮譽證書。

這樣的制度設計，本質上不免與民爭利之嫌。法律制定者可能忘了，民眾才是國家的主人，主人挖出來高價值的古物卻無法受惠，巨大的利益落差下，自然會氣惱至極，干脆將挖出來的古物毀掉了事。

有人說，“制度是國家的良知，規則是群體的智商。”好的制度，能夠激發人心中的善，讓人們遵守規矩，養成好的習慣，久而久之，就能培育成熟的國民理性。成熟的國民理性，不僅能維持社會公德良序，甚至能通過民意，否決不理性的規則或者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