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和他的秘書（上）

常怡

很久很久以前，有個叫葉公的人。

他非常喜愛龍，家里的墻、門、窗戶、桌子、床、椅子、飯碗……只要能畫畫的地方，全部都畫著龍。就連他穿的衣服、蓋的被子也繡著龍。進入葉公的家，就仿佛進入了龍的世界。

天上的真龍聽到了這個消息，非常感動，就來到葉公家拜訪他。

真龍的龍頭從窗口伸進來，尾巴拖到客廳里。誰知真龍還沒說話，葉公就已經被嚇壞了，尖叫著逃跑了。

后來，人們就以“葉公好龍”這個成語，來比喻那些自稱愛好某種事物，實際上并不是真正愛好，甚至是懼怕的人。

“比自己大好多倍的怪獸跑進自己家里，不被嚇到才怪呢！”我輕聲嘀咕道。

“嗨，其實葉公看到的根本不是龍……”怪獸 斗（dǒu）牛 告訴我。

每次看到斗牛，我都忍不住感嘆，他和龍長得也太像了！如果不是因為斗牛的體型小一點，我簡直就分不出誰是斗牛，誰是龍。

“怎么會不是龍？那么有名的成語。”我撇撇嘴。

“真的，龍那天去泡溫泉了。因為鱗上面長了一塊癢癢的東西，就去了成都南山的溫泉。”

“那葉公看到的是什么？”這我可就奇怪了。

“是我，”斗牛悶悶不樂地說，“因為龍要去泡溫泉，就讓我代替他去慰問葉公。所以葉公看到的是我。”

“啊？”

龍怎么能這樣！為了去泡溫泉，居然還使用“替身”。

“這沒什么奇怪的，他經常這樣。自己不想去做的事情，就會推給我。反正人類也不知道龍到底有多大，所以都會把我當成真正的龍。”斗牛一本正經地說。

我早就聽別的怪獸說過，斗牛是龍的秘書。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找龍辦理，又找不到他的話，只要找到斗牛就成了。

“你還在什么時候當過龍的替身？”我的興趣來了。

“你聽過‘乘龍快婿這個成語嗎？”斗牛悶悶地問。

“什么？”我驚叫道，“你是說蕭史乘坐的龍……”

等等！有人不知乘龍快婿的故事吧？

很久很久以前的春秋時代，秦國國君秦穆公有個小女兒叫弄玉公主，喜歡吹笙。

一天晚上，美麗的公主在月光下吹笙，聽到一陣裊裊的洞簫聲，在和著自己的玉笙。她就找到自己的父親，說要嫁給這個吹洞簫的人。

秦穆公派人去尋找，一直找到華山，才聽見樵夫們說：“有個叫蕭史的青年隱居在華山，他喜歡吹簫，簫聲可以傳出幾百里。”

蕭史被帶到秦王的宮殿，為秦穆公演奏。一曲還沒吹完，殿上的龍、鳳紛紛翩翩起舞。之后，蕭史和弄玉公主結成夫妻。

然而故事并沒有迎來“青年和公主從此過上了幸福生活”這樣的老套結局。多年之后的一個晚上，蕭史奏完簫之后對公主說：“我還是懷念華山幽靜的生活。”公主也說：“宮廷生涯，我也很厭煩，愿意與你一起去華山隱居。”

于是，弄玉乘上彩鳳，蕭史跨上金龍，一時間龍鳳雙飛，升空而去。從此，人們便把蕭史稱為“乘龍快婿”。

“原來蕭史不是‘乘龍快婿，而是‘乘斗牛快婿？哈哈。”說完，我就自顧自地笑起來，笑得肚子都疼了。

斗牛一點都沒笑：“龍最不喜歡別人騎他了，一般這種時候，他都會裝病或者躲起來。讓我替他去。”

這可真有意思！

說實話，故宮里，我很少見到斗牛。怪獸們的聚會，斗牛也經常缺席。如果問起來，怪獸們總是會說：“他啊，應該在忙工作吧。”

倒是龍，作為怪獸和所有動物的頭領，卻是一副很悠閑的樣子。不是乘著天馬出租車到處閑逛，就是趴在房梁下睡覺，或是溜出故宮去海里旅行，去山里泡溫泉。

“他把所有難辦的事情都推給我了！”斗牛埋怨，“他那么悠閑，我卻忙得連休假的時間都沒有。我早就想去動物園轉一圈，看看現在的動物都長成什么樣了。上次看動物，還是在清朝的時候。”

“那你今天怎么有時間來找我聊天？”我狡黠（xiá）地反問道。

對了，現在是晚上，剛才我一邁進媽媽辦公室的后院，就看到斗牛像蛇一樣盤在涼亭頂上。明亮的月光照在他的鱗甲上，閃著白光。

“嗨，別提了。霸下被暴露在外的電線電到，海馬在夜間嚇暈了一個人類警衛，地下宮殿最近有被開啟的跡象，金水河因為雨水太多泛濫……要處理的事情實在太多了，所以才來這里躲清靜。”斗牛說，“這里因為人類活動多，動物和怪獸一般都不會過來，雖然不太安全，卻是個偷懶的好地方。”

可是，還沒等斗牛把話說完，就看見珍寶館的野貓小藍眼兒跑了進來。

“斗牛大人，原來你在這里啊！”小藍眼兒像看見救星一樣，“您快去管管吧，烏鴉和鴿子為了爭地盤打起來了。”

“龍大人呢？”斗牛無精打采地問。

“龍大人？沒看見啊！不過就算龍大人在，也會讓您去處理的。所以，趁著還沒鬧大，您快去雨花閣看看吧。”

“什么事情都來找我做……”斗牛深深嘆了口氣，拖著疲憊的身體從房頂上向雨花閣的方向爬去。“斗牛看起來很累。”我對小藍眼兒說。

“雖然是累一些，但在故宮里，他可是權力僅次于龍的怪獸。實際上，很多時候龍都是聽他的呢！”小藍眼兒倒是挺羨慕的，“斗牛啊，比龍能干得多。龍要是沒有他，故宮里就亂套了。別看他對怪獸挺兇的，但對動物特別有愛心，故宮里的動物都特別喜歡他。”

再次見到斗牛，是幾天后我去給野貓梨花送晚飯的時候。

剛走進貞順門，就看見梨花拖著斗牛的尾巴，閃爍著一雙顏色不一的大眼睛，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

“就一條，一條就好了。喵。”梨花一邊懇求，一邊用頭蹭著斗牛的腿。

我使勁眨了眨眼睛，梨花是在賣萌嗎？難道，斗牛拿了什么好吃的給她？

“好……好吧，”斗牛的臉漲得通紅，“龍大人把飛龍杖丟了。”

“什么？”梨花立刻恢復了八卦記者的模樣，“什么時候？丟在哪里了？喵。”

“上星期吧……”斗牛吞吞吐吐地說，“好像是丟在東海了。”

“嗯，嗯。”梨花不知道從哪里掏出一個小本子，迅速地把這些都記錄下來，“上次飛龍杖丟失，好像是被靈吉菩薩撿到了對吧？還用它幫助孫悟空制服了黃風怪，對吧？喵。”

“啊……我要走了……”斗牛一臉后悔的模樣。

“等等！斗牛大人！我們發起一場‘尋找飛龍杖的活動怎么樣？一定會很受歡迎的！您別走啊，我們再商量商量……喵嗚。”

斗牛已經躥上屋頂，逃命一樣地跑了。

“斗牛大人！斗牛大人！喵。”梨花不甘心地蹦蹦跳跳，以她胖胖的身材，是怎么跳也跳不上屋頂的。

“你到底對斗牛做了什么？”我走過去，把貓罐頭倒進梨花的碗里。

“在找不到頭條新聞的時候，去求求斗牛準沒錯！喵！”梨花高興地吃著貓罐頭，“他知道的內幕消息多，心腸也軟。只要我瞪大眼睛裝可憐，他就會不忍心，然后告訴我一些大新聞。”

“不過，飛龍杖是很厲害的東西嗎？”

“你沒看過《西游記》嗎？黃風嶺的黃風怪，連孫悟空都打不過他。靈吉菩薩將飛龍杖丟下來，就有一條八爪金龍一把抓住黃風怪，兩三下就干掉了。”

“龍居然把那么重要的東西弄丟了……”

“這沒什么奇怪的，上次龍大人還一屁股把定顏珠坐碎了。”

“啊？”

梨花狼吞虎咽地吃完貓罐頭，咂巴了一下嘴，說：“我要去采訪龍大人，小雨要不要一起來？”

“我？這合適嗎？”我撓撓頭。

“沒事，沒事。有你在，龍大人應該就不會趕我走。”

原來是這樣啊。看來梨花還真是不太討人喜歡呢。

“那好吧。”我倒也想聽聽，龍會說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