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信箱里的螞蟻

徐萍萍

1

螞蟻米粒是在一個雨天爬進信箱的。

一天清晨，太陽暖暖的，螞蟻米粒在信箱頂上曬太陽。一個騎著綠車子穿著綠衣服的郵遞員來到院子外，朝屋子里喊：“夏木爺爺，來信了。”說完就往信箱里塞了一封有著大海一樣藍色的信。

沒多久，一位滿頭白發的老爺爺顫巍巍地走出屋。他是信箱的主人夏木爺爺。

“咔嚓”，信箱打開了。里面靜靜躺著的藍色信件讓老人的臉開出了一朵燦爛的花。是誰寄來的信呢？是夏木爺爺的朋友？親人？米粒好奇地猜想著。

米粒站在了信封角上，所以有點兒眼花的夏木爺爺并沒有看見信封角上的米粒。米粒很順利地跟隨那封藍色的信件一起住進了夏木爺爺胸前的口袋里。

米粒爬到了夏木爺爺的衣領上，隨著夏木爺爺離開了小屋的院墻。

夏木爺爺不急著看信，想到哪兒去呢？米粒有點兒納悶。

它跟隨著夏木爺爺走過一片草地，穿過一個小樹林，經過一座小木橋，然后來到了一個聲音嘈雜的集市里。這么遠的路，如果是米粒自己爬，沒有十天半個月根本就到不了，就連夏木爺爺也累得氣喘吁吁了。

2

夏木爺爺拐進一個幽暗的弄堂，走進弄堂盡頭的一間屋子，輕輕地敲了敲門。

“請進。”一個低沉的聲音傳了過來。

夏木爺爺推開門，米粒隨著夏木爺爺走進屋子。屋子中央的輪椅上坐著一個跟夏木爺爺差不多年紀的老人。

“楊先生，我孫子又來信了，麻煩您再給我念念。”夏木爺爺一邊說一邊掏出那封藍色的信遞過去。眼里滿是期待。

那位楊先生接過信，緩緩地撕開信封口，慢慢地念了起來——

親愛的爺爺：

您還好嗎？雖然我們的船離您越來越遠了，但我的心卻和您靠得越來越近。當海鷗追著我們的船飛翔的時候，我就會想起小時候和您一起在小山坡上放風箏的情景；當傍晚的漁火點起來的時候，我就會想起家里的那盞燈，黃色的燈光就像您慈愛的眼神，暖暖地掠過我的全身……

夏木爺爺好像哭了，一滴淚珠落下來，差點兒淹沒了米粒。

寫信的是夏木爺爺的孫子夏木木—— 一個遠洋輪上的年輕水手。木木從小就失去了爸爸媽媽，是爺爺將他一手帶大的。

夏木爺爺不識字，每次木木來信，他都要走很遠的路，請楊老先生念信給他聽。

3

木木再次寄信來，是在半個月以后。那天下著雨，一開始淅淅瀝瀝的，可后來越下越大，“咚咚”地敲打著信箱。郵遞員大聲喊：“夏木爺爺，有您的信。”

夏木爺爺撐著一把黑布傘出來了。雨很大，可是夏木爺爺取了信還是像上次那樣直接去找楊老先生。米粒忍不住好奇，又躲在夏木爺爺的衣領上跟著上路了。一路上風大雨大，夏木爺爺不停地打著噴嚏，米粒擔心極了：夏木爺爺這樣會感冒的。

果然，那天晚上，住在院外信箱里的米粒都能聽到夏木爺爺的咳嗽聲。

米粒一夜都沒睡好，它想起螞蟻奶奶說過，如果一只小螞蟻能在有月光的晚上連續轉1 000個圈圈，就會獲得10天的魔法，在10天內許下的任何愿望都能實現。

有了魔法，不是什么事情都能解決了嗎？比如能看懂人類的文字，能大聲地說人類的語言。這樣夏木爺爺就可以坐在家里聽螞蟻米粒讀信了。

此后，每當天色暗下來，小螞蟻米粒就開始練習轉圈圈。

終于，它轉了1 000個圈圈，一個不多一個不少。那天晚上的月亮是最圓最亮的，小螞蟻米粒在轉圈圈的時候，一束束銀色的月光射進信箱，照在他旋轉著的小身體上，散發著迷人的光芒。

米粒在轉完最后一個圈時，終于熬不住昏了過去，直到第十天早晨才醒來——如果米粒再遲一天醒過來，魔法就不存在了。

米粒從信箱里爬出來，正對著夏木爺爺的屋子，虔誠地許愿：我希望自己能擁有人類的聲音，能認識人類的文字。

當小螞蟻米粒許完最后一個愿望時，郵遞員剛好把一封信塞進信箱里：“夏木爺爺，來信了！”

4

米粒激動地鉆進信箱，在夏木爺爺還沒到來之前，他想驗證一下自己是否真的已經認識了人類的文字。

那是一個灰色的信封，不像以前那樣是藍色的。米粒遲疑了一會兒，找到信封里的一個空隙，使勁地擠了進去。信是這樣寫的：

尊敬的夏木爺爺：

告訴您一個不幸的消息，您的孫子夏木木在一次遠航中遇到了海嘯。他已經遇難了……

小螞蟻米粒驚呆了，它不敢想象老爺爺知道孫子的噩耗后會怎樣。怎么辦？米粒這下真成了一只熱鍋上的螞蟻，急得團團轉。

“哐當——”信箱打開了，夏木爺爺把信拿了出來。

“爺爺，爺爺，讓我來幫您讀信吧！”小螞蟻米粒已經站在了信封外面，大聲地說著人類的語言。當然，夏木爺爺聽到了，也發現了信封角上的小螞蟻米粒。

實在是太想馬上就能聽到孫子的信，因此夏木爺爺雖然有點兒吃驚，但還是撕開了信封，展開了信紙。小螞蟻米粒朗聲念了起來：

親愛的爺爺：

您還好嗎？雖然我們的船離您越來越遠了，但我的心卻和您靠得越來越近……

這句話是夏木木每次來信都要寫上的，米粒記得清清楚楚。

后面的內容是米粒自己想出來的，他以夏木木的口吻對爺爺說了許多關切的話，也講了一些航海時的趣聞。米粒讀起信來非常有感情，比那個楊老先生不知要好多少倍。夏木爺爺激動地聽著，仿佛孫子夏木木就在眼前。

一想到以后夏木爺爺再也收不到孫子的信了，米粒的心就像被刀扎了一樣疼，但是想起自己的魔法尚存，他的眉眼又舒展開了。小螞蟻米粒繼續轉著圈圈，現在，它要做好準備，下一次，它要親自為夏木木爺爺寫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