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星辰說話

孫曉璐

提到星辰，光明、璀璨，似乎有無數的詞語可以用來贊美它們。

可是，你曾凝望過星辰嗎？城市里長大的孩子多是沒有這種經歷的，沒辦法，燈紅酒綠下，連星星都黯然失色了。夜幕下，整個城市都是紅紅的一片，如同這里的人們一般，充斥著喧囂、急躁。于是，他們便錯失了聽星星說話的機會。

比起他們，我大抵是很幸運的，我的童年是在鄉下的奶奶家度過的，直到幾個月前，我仍有幸回到鄉下，坐在院子里，一抬頭，便是無際的星空，浩瀚，又帶著些悲傷。

兒時，我是不懂賞星的，或者說，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欣賞，只是幾個伙伴在星空下嘰嘰喳喳，聽奶奶講著故事，于是，最初對星星的記憶是伴隨著滿滿的童年的喧鬧聲的。那時，奶奶說過很多有關星星的傳說，現在大多已記不清了。只一件事，我是記得很清的，天生弱視又得了白內障的奶奶，說，哪怕一次，能清楚地看見星星也好。

后來，我上了學，愈加發覺星辰的美妙了，大熊座，天馬座，牛郎星，織女星，可我比較愚鈍，從不曾在天空中找到書本中的星星，便問奶奶是否能指出來，話一出口我便后悔了，但奶奶并沒有什么反應，只微笑著說，看星星并不在于它們叫什么，因為它們本身就會說話。只是，很長一段時間，我都不明白她的意思。

其實每每提到星辰，我總會想起月下與奶奶一起賞星的一段段時光。奶奶的一生極其平淡，如無數舊時代的女性一樣，淳樸善良，上了幾天學，經媒人介紹嫁給了同為農民的爺爺，之后便是生兒育女，老了，就哄哄孫子孫女。只是在我眼里，溫文爾雅和她一點邊都不沾，帶有一絲固執的潑辣才是她真正的本性。小時候不管我因為什么理由被誰訓了，她都氣勢洶洶地去找對方給我道歉，哪怕真的是我錯了，她也容不得別人呵斥我，我多次怪她的壞脾氣嚇走了我的不少朋友，她也不辯解，只是后來聽鄰居說起了她原來的文靜，我才明白了，她只是心疼我心疼得緊了。不過她的善良也是毋庸置疑的，那時的鄉下經常有乞丐挨家挨戶乞討，其實他們有手有腳，完全可以自力更生的，可每次有人向奶奶要錢，奶奶都很大方，她說，哪怕只幫到了一個人，那她的付出就不是無用的。

可是，現在我不僅沒了星星，也沒了奶奶。一年前，奶奶查出患了胃癌，家里人瞞著她病情，把整個胃都摘了，兩個月前，癌細胞擴散，奶奶再次住院，可她的身體已撐不住再做一次手術，三周前，奶奶走了，帶著我兒時對星星的幻想。

小王子臨離開地球時曾說：“星星本身是沉默的。你——唯有你——了解這些星星與眾不同的含義……我就在繁星中的一顆上生活。我會站在其中一顆星星上微笑。當你在夜間仰望天際時，就仿佛每一顆星星都在笑……你——只有你——才能擁有會笑的星星……”我相信，每個人死后都會化為一顆星星，守護著他所珍視的一切。于是，黑夜，每當我仰望星空，我就知道，我的奶奶一定就在那滿天星辰中的某處，繼續給我講著星星的故事，而我，擁有的就是會說話的星星。

你聽，漫天星星在對我說話呢。

（指導教師：姜波）

本文榮獲中國中學生作文大賽（2015—2016）高中組二等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