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課桌

王恩勝

老家的屋子里珍藏著一張紅色的課桌，多年了，我時常想起它。

這張紅課桌是我讀初中時用的桌子。1992年，我考上了南口初中，課桌椅是自帶的。七月末，初中的錄取通知書來了，油印的通知書除了說明要交的學費外，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套桌椅尺寸圖。

椅子、板凳家里有現成的，端一個將就帶上就行，可桌子就不行了，不能馱著家里大桌子上學吧。恰巧，黃上崗大舅爹爹來了，說自己小兒子讀書時有一張課桌借給南口初中隔壁的一戶人家，現在人家孩子初中正好畢業了，前幾天那戶人家說要還回來。母親見大舅爹爹這樣說，叫我把桌子馱回來看看。

我迫不急待地遵命馱回了課桌。母親一見到課桌，一聲嘆息，這桌子也太破了！桌面被小刀子犁過了多條水溝，坑坑洼洼的；桌肚一塊板掉了，書包沒法放。這樣的桌子怎么能用呢？我只好又一次遵命把桌子馱著還回去。

找木匠打桌子吧，這年頭哪有木匠守在家里的，附近的木匠都外出裝潢搞大錢了。時間一晃就八月末、快開學了，桌子還沒有呢？一天，母親終于打聽到離家不遠的井莊有一個木匠在家，只是上了年紀，不愿意外出了。母親先去問了一下情況，老木匠答應可以把木料送到他家里去。

回來后，母親立即在家里找了一些合適的雜七雜八的木料湊在一起，綁在自行車上。母親、姐姐和我一路滿頭大汗、停停歇歇地把木料送到了老木匠家。老木匠告訴我們需要一個星期時間，工資12元。母親總算松了一口氣。

一個星期后，我去付了工資馱回了桌子。看到這個新桌子，母親很高興，我也一臉興奮，新的東西總是透著不同尋常的光芒，挺吸引人的。此時，父親正好從外地打工回來了，見母親給我找木匠打的課桌，高興得拿出家里儲藏的一瓶紅漆，細心地給桌子披上了一件紅外衣。這桌子立馬顯得更加可愛起來。

9月1日開學了，父親馱著桌子把我送到了學校。一張紅課桌放在教室里總是很顯眼的，立刻吸引了同學們的目光。正式上課了，同學來齊了，我發現同學們的桌子大部分都是借來的舊桌子，新桌子很少。看著自己的桌子是班上唯一的一張紅課桌，我心里感到一陣溫暖。開學初，班干部還沒有定好。也許是我坐在第一排，紅色的桌子又特別醒目，語文、數學、英語老師都指名我為組長，老師的關注讓我很溫暖地學習著。這一張紅課桌仿佛有了一種魔力，一霎那間，讓我成熟了不少。我格外地認真學習著。

初三預選考試，我以總分567分得了個全鎮第一名，一下子聞名于校。初中畢業了，父親又把桌子從學校馱了回來。在那個炎熱的八月，我收到了師范學校的錄取通知書。暑假期間，小姑爺來了，要借我的桌子給自己的兒子用。母親一臉疑惑，這姑爺兒子不是在讀初二嗎，怎么沒有了桌子？原來，小姑爺另有企圖，兒子讀書當然有課桌，只是兒子貪玩不上進，希望借我的桌子時刻提醒他兒子，要認真讀書。

后來，小姑爺兒子上高中了，借去的桌子還回來了。母親把這紅課桌擦得干干凈凈的放在屋子里。

現在，學生上學不需要自己帶桌椅了，可我只要想起自己讀書的日子，總是想起這紅課桌，而且這課桌的紅仿佛越來越鮮艷，父親第一次把課桌放在教室里同學們羨慕不已的情景一直溫暖著我人生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