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序成就高效通行

陸正旭

回來已經有三個月了，短暫的春天也即將過去。這幾日走在北京的街上，看到被風吹起的陣陣花雨，呼吸空氣中彌漫著的丁香、桃花之味，不禁想起在奈良的森林、花間以及與小鹿嬉戲的碎影。

秩序成就高效通行

在日本開車若說與國內不同的話，除了左行制以外，我最大的感觸就是秩序。這種秩序首先體現在雖然行車速度很快，而且車距也都比較小，但沒有隨意并線，即使并線都會開啟轉向燈，另外一側的車看到轉向燈后立即減速讓行。路口綠燈后，司機們都會立即加速通過，提高路口通行效率。此外與北京最大的不同就是道路十分安靜，沒有聽見一聲喇叭響，道路上的車都非常干凈，也沒有見到一輛車上有較大的劃痕、凹陷。不止汽車遵守制度，摩托車、行人也沒有看見一次闖紅燈、黃燈的現象，即使路面一輛車沒有也要等待綠燈方才過馬路，而沒有信號燈的路口，車輛看到有行人和非機動車要過馬路，兩側車輛都會停車讓行。堵車雖也有發生，然而卻沒看到加塞、逆行超車的現象，一輛輛車都在各自車道里耐心排隊。秩序感令我震撼，也正因為這種出自內心遵守的秩序，才得以成就高效的通行和極低的交通傷亡率。

唯有美不隨時光而流向遠方

停好車，在路邊買了一個特色的柿葉壽司，一邊吃一邊走在通往春日大社入口的游客稀疏的路上。平整的土地上散落有松針，咯吱咯吱的腳步聲喚醒了我久居城市沉睡的靈魂，也仿佛感受了樹木的呼吸，還不禁想起了川端康成這位日本著名的文學家。我印象中的川端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寫對于細小部分的描寫，這種對細部描寫，成就了他優雅的文風。此刻走在奈良郊野森林小路上的我，想象著這種優雅所構造出的氛圍，盡管我的身體還沒有完全放松，但是我已管不住奔向遠方的眼睛。

隨手撿起一個松塔，雞蛋般大小的松塔躺在掌心，帶著一股陽光的溫暖，順著血液的流向匯集心田，如同在向我奉上最親切的問候。花，是自然的精靈，剛剛復蘇的季節在紛紛揚揚飄落散向大地，落在枝頭，成了鳥兒的玩具，吹在臉龐，帶給了我們另一種生命的感悟和浪漫的思緒，即使是漫天飛舞，也要落地輕盈。

小鹿，還原了奈良最簡單、而最純真美麗的容貌，讓叢林更加活潑、讓飛鳥更加矯健。我在樹下悠悠的閑坐，等待可愛到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的精彩，用眼睛試探風刮過的溫度，聆聽萬物萌生的紛至踏來。奈良的鹿似柔光，構成了一個奇幻的世界，讓大地不再寂寥，縱使生命殆盡，也要溫存一絲美好。我坐在長椅上獨自欣賞，買些專門喂鹿的餅干，輕輕的學幾聲鹿鳴，小鹿便自會前來。掰碎餅干喂它，不一會其它小鹿也全部圍攏過來，任你用手撫摸它們也不會躲開，一片融洽和睦的景象。餅干喂完了，圍在身邊的小鹿們自會散開去尋覓其它有食物的人身邊圍住。清風徐來，飄下的花瓣棲居發梢，駐于肩頭，回望森林中舒緩綿長的小路和散養其間的諸多小鹿，讓人在有夢的浪漫里還自己一個清新脫俗。也許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任何景象，能夠描摹千山與萬徑帶給人的無限遐想，但唯有美不隨時光而流向遠方。

或許還停留在剛才那一份安靜祥和中，當我走進春日大社，首先發現規模和名字并不相符，二十分鐘的時間就可走完一圈，而且很多地方可能是要迎接某個節日，工人們都在裝飾，所以簡單看了一下就出來了。我沒有想到門外樹木掩映間有精心裝飾的小茶館，但由于時間太早，還沒有營業，不過從玻璃向內望去，典型的日式風格，大量裸露的原木作為主體，五六張桌子和一個吧臺，小小的同色木質茶桌上鋪著格子的桌布，一瓶插花外加一個傳統碳爐鐵壺，僅此而已，空間雖小卻井然有序，干凈而溫暖。

溫暖的小城奈良，遠離政治、經濟中心，幾乎沒有酷暑嚴寒，城中樹木常青，四季花開不同，陽光下的景物總是明麗清晰，四季常綠。在這里發生的一切都具備著夢幻主義的色彩，這里的人與氣候一樣溫和，山丘林木、人物小鹿皆宜入畫，生活沿襲著祖祖輩輩的獨特節奏，西夷文化混雜了日本當地的傳統精華，形成了奈良獨特的開放性文化觀。

當年的故事變成今天的傳奇

從東大寺開車出來，大約7、8公里的距離就到了伏見稻荷大社，但可能是節日的原因，門口的車非常多，但即使這樣，也并沒有國內那樣混亂，一樣井然有序，聽從工作人員指揮和疏導，所以排隊不一會，就順利地把車停好了。走過一條類似國內的小吃街，便來到了大社的門口，兩側的樹木和路燈桿上都懸掛著條幅，雖不懂日語，但通過看假名文字，還是可以了解到今天正好是個紀念日，這也印證了我們停車時的猜測。我想這也挺好，正好看看日本這里是怎么慶祝的。

買完門票，隨著人群往前走。進去便是一座大殿，不同于我們寺廟里面供著佛像，這里面則是神職人員在與游客交流，仿佛在傾聽游客的祈愿，相比這些，無論當地人還是外國游客，更多的人都是在殿外進行著一些供參與的活動，比如親手搖響懸掛在房檐下的鈴鐺、往許愿箱子里投幣等，往往都是娛樂性更多一些。右側配殿內的活動，更像是一個家庭、小組織專門舉辦的法事活動，外人可以遠距離觀看，但禁止拍照，我們看了一會卻并沒有看懂是要做什么，也就沒繼續停留，直接順著指引上山，游覽著名的千山鳥居。

與其說是一條上山的路，不如說是一座橙色的長廊更加合適，只不過看似是長廊，實際則是一座座間距非常小的木質牌坊，左右兩側刻著捐建機構、捐建人的名字和日期，由于排列實在密集，所以遠處看去就是一座連綿的長廊，一直順著山路盤踞向上。游客摩肩接踵，外加是爬山要時刻注意腳下的臺階，所以行走速度很慢，然而我正好可以看看捐建資料。有的上面寫的日期很近，甚至還有本年的，而有的大約有三、四十年的歷史了。捐建人部分，有的直接寫著某某某全家或者公司的名稱。但無論年代遠近，都被統一的漆成橙色，雖有細小色差，但總體仍十分統一，不僅當我走在里面的時候可以感到這種形式感十分震撼，還在于遠遠看去這種氣勢和壯觀程度令我難忘。這就是著名的千山鳥居，我雖然至今沒有去考究這個名字的含義，但這如同天梯一般的構造，聯通了祈愿者和那些遙不可及的神靈的距離，在立下地基之時起，被風不斷盤桓，直至夢想成真。

當年的故事變成今天的傳奇，今天的傳奇或許成為明天的神話。傳頌至今的不滅香火和對于神靈的敬畏，令文化之光雖歷經千年而不泯滅，而這，可能也是奈良仍舊是奈良的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