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神達意

孫穎軼

摘 要： 汪榕培教授于1994年提出“傳神達意”的典籍英譯觀，并以此作為中國典籍英譯總的指導原則。本文以汪教授《飲酒》（其五）英譯本為例，探討汪教授是如何將此標準運用于其詩歌翻譯的。

關鍵詞： 汪榕培 傳神達意 《飲酒》（其五）

一、引言

汪榕培教授是當今國內著名的典籍翻譯家、英語教育家。他在典籍英譯實踐領域成就卓著，先后將《詩經》、《老子》、《易經》、《陶淵明集》等翻譯成英語。在這種長期的翻譯實踐基礎之上，汪教授總結出了自己的詩歌翻譯標準，即”傳神達意”。本文將以汪譯本的陶詩《飲酒》（其五）為例，嘗試探討這一標準在詩歌翻譯實踐中的運用。

二、“傳神達意”的內涵

“傳神達意”是汪榕培教授在譯詩實踐中總結出來的一個譯詩原則：“要說我自己的翻譯標準……是一條四字成語——‘傳神達意……第一，‘傳神就是傳達原作的神情，包括形式（form）、語氣（tone）、意象（image）、修辭（figure of speech），等等；‘達意就是表達原作的意義，尤其是深層意義（deep meaning），盡量照顧表層意義（surface meaning）。第二，這四個字不是并列結構（‘傳神和‘達意不是并重的），而是偏正結構（‘傳神是‘達意的狀語，即‘傳神地達意）。”

三、汪譯詩歌中的”傳神達意”

鑒于汪教授在其《傳神達意譯〈詩經〉》一文中分別通過“傳神”和“達意”兩個方面來解釋”傳神達意”，因此，本文將基于這兩個方面對汪譯本的陶詩《飲酒》（其五）進行賞析，以探究“傳神達意”的翻譯原則是如何被汪教授巧妙地貫徹于其譯詩實踐之中的：

飲酒（其五）

結廬在人徑，而無車馬喧，問君何能爾？心遠地自偏。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山氣日夕佳，飛鳥相與還。此中有真意，欲辯已忘言。

Drinking Wine V

My house is built amid the world of men，Yet little sound and fury do I ken.

To tell you how on earth I can keep blind，Any place is calm for a peaceful mind.

I pluck hedge-side chrysanthemums with pleasure And see the tranquil Southern Mount in leisure.The evening haze enshrouds it in fine weather While flocks of birds are flying home together.The view provides some veritable truth，But my defining words seem to me uncouth.

1.關于”傳神”

（1）形似

“……從形式方面來看，詩節的行數、詩行的長短、節奏和韻律都能相同或相似自然是最理想的”。

《飲酒》（其五）是一首五言詩，一行五字，共十行，逢雙數句押韻。汪教授的譯文采用英雄雙韻體（heroic couplet）形式，每行基本保持十個音節，由五個音步組成，每個音步由一個非重讀音節加上一個重讀音節構成，每兩行押韻，韻式為aabbccddee。從詩歌的形式方面來看，譯文詩節的行數、詩行的長短、節奏和韻律基本保持了原詩的風格。

（2）神似

“傳情的更重要的方面在于‘神似……‘神似必須達意才行，但又不同于字對字、句對句的對應，而是在精神實質上的對應或相似，從而給人以生動逼真的印象”。

《飲酒》（其五）反映了詩人身在人間而心遠世俗的生活態度和復歸自然的人生樂趣。對詩旨的理解是翻譯的基礎，只有正確把握了詩旨，才能準確地把握詩歌的“精神”。詩的前兩句“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看似平淡的敘述，但若和接下來的兩句結合來看，則不難發現“而無車馬喧”并不僅僅是生活環境的描述，而是有著更深層的含義，是指“世俗的困擾”，因此汪教授沒有采用直譯的方法，而是將其譯成“sound and fury”；詩的第四行“心遠地自偏”中的“遠”和“偏”都是寫“神”的，同時是“而無車馬喧”的解釋。英語中的“far”和“distant”都可以表示漢語的“遠”，但若將此句簡單譯成“When the heart is far the place itself is distant”之類的句子，則與詩的本意相差甚遠。這里的“心遠”指的是對世俗名利采取隔離和冷漠的態度，仍然是主觀上遠離塵囂，汪教授將此句意譯成“Any place is calm for a peaceful mind”，與第二句的“sound and fury”和第三句的“keep blind”呼應，很好地體現了詩歌的主旨，達到了“神似”。

2.關于達意

（1）字詞達意

“字詞是詩歌語言的最小基本單位，漢語里的一個字可能是一個詞，也可能是一個詞的組成部分……古詩中的某個詞是今義還是古義，它的古義究竟是什么，多義詞在某處的意義是什么，這些都是準確達意的障礙”。

汪教授在翻譯此詩時使用了兩個較為生僻的詞匯，“ken”（看見）和“uncouth”（陌生的，不認識的）。這樣的選擇并非沒有理由，“ken”和“uncouth”除了在形式上為韻律服務外，也使詩歌的意思表達得更準確。這兩個詞在分別表示“看見，看到”及“陌生的，不認識的”時，都屬古語詞，這里用兩個古語詞來翻譯詩歌，可使譯文讀起來有一種獨特的“古香”。

（2）比喻達意

“……修辭格的合理使用，對于達意也有著重要的作用”。

《飲酒》（其五）中有一處很明顯的含有比喻之意的意象“飛鳥相與還”，汪教授采用了保留意象的處理方式。這一句實際是以鳥喻人，含有“人和鳥如此相似，都要在寂靜的自然界中才能找到自己的歸宿”的深意。此句若是采用意譯的方式，將“鳥”替換成“人”，反而會與前幾行詩的意象不協調，令讀者迷惑，因而無法“達意”。

四、結語

“傳神達意”是汪榕培教授在多年的翻譯實踐基礎上提出的一條獨樹一幟的詩歌翻譯標準，其在典籍英譯上取得的成功足以證明這一翻譯標準可以有效地指導詩歌翻譯實踐。但是，任何理論的構建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需要后人的不斷完善。因此，我們應該提高對“傳神達意”翻譯標準的關注程度，為其傳播和完善，以及中國典籍英譯事業的發展貢獻自己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