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燕紅
月港散章
◎黃燕紅

“山圍故國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回。淮水東邊舊時月,夜深還過女墻來。”閩南的初冬,泠泠風里沒有雪花飄舞冰霜凌人,只有一股寒涼沁潤的水汽,習習吹過安居樂業的生活,以及白云蒼狗的聯想。
這里地處九龍江下游,海澄鎮一道美麗的半月形港灣,因形狀而被賦名為“月港”,內接潺潺山澗(源自雙第農場的九十九坑),外通滾滾海潮,江面開闊。潮汐水浪激情澎湃,吐納著物阜民豐的殷殷期許,咸水淡水相交波蕩,帶來豐富誘人的各種水產。曾作為波瀾壯闊的歷史舞臺,這里的水下沉埋著許多身懷故事而格外顯得沉甸甸的石頭和瓷片。曾經有不可勝計的巨額財富,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在這里如云聚散,足以令人血脈賁張;曾經有無數南柯一夢和血腥慘烈的故事在這里上演,起伏跌宕卻又來不及謝幕就突然凋零。
餉館碼頭名聞遐邇,毫無疑問是古碼頭群體的帶頭老大,現存的5級臺階長6米、寬2米,從容淡泊地伸入月港,是目前唯一仍在使用的月港古碼頭。“天子南庫”煌煌閃光,從這里流入中央國庫的白銀就有二三十萬兩,占漳州的三分之二,福建的三分之一。
裹挾著明顯咸氣和腥味的風,搖曳著蒼蒼蒹葭。碼頭附近的大片灘涂雜草叢生,帶著光陰意味的舊瓷器碎片,欲露還藏。水面上,一些現代船只或移動作業或安然停泊。
天底下沒有不散的筵席。無論是人生極樂與悲涼,還是盛世繁華和滄桑,總要經過曲終人散盡的闌珊呵!
迎著蒙昧的陽光我瞇起眼,仿佛看到四五百年前的餉館碼頭,風起云涌熙來攘往,又高又深、鼓鼓風帆張得足以遮擋日色的商船,是一只只怪獸般的龐然大物,堪稱經濟大舞臺上當之無愧的主角,載滿了迷人誘人的各種貨物和赤裸裸的發財夢想。許多小駁船如跑龍套的伶俐配角,穿梭往來喜氣洋洋地幫傭著,忙而不亂。
月港,是明代特殊形勢造出的英雄,應運而生、歷劫而亡!
明朝初年,為免受海盜和倭寇等人的侵略襲擾,明太祖用“惹不起還躲得起”的消極思路,下令“海禁”:不準人民對海外通商。于是,東南沿海地區原有的福州和泉州等港口逐一被關閉。而地點隱蔽的荒蠻地界月港,因為天高皇帝遠,統治者的恩寵是春風不度玉門關,而正經八百的嚴苛禁令到了這里也是強弩之末。曲折漫長的海岸線,復雜的港汊和星羅棋布的島嶼,地理之便使月港被海商們青眼有加,不約而同地選擇為海上走私貿易的口岸。
公然違抗政府海禁命令,月港民間極其活躍的走私貿易活動,迅速引起朝廷的粗暴打壓。只是,民以食為天,亙古不變。靠山吃山,靠海的人不準出海,何以為生?況且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傳承久遠的出海謀生習俗,怎會輕易被扼殺呢?官與民之間為海上貿易進行了曠日持久的斗爭,見招拆招明里暗里從未停止過。
經過極其復雜激烈的斗爭之后,1567年,政府勉強順應民意地部分開放洋市,月港終于合法化為對外貿易的國際商港,大顯身手跨越前進。之后的事實充分證明:海外市場暢通則海寇轉身變成商人,不通則把商人紛紛逼成了海寇。
月港,這原本籍籍無名的小卒子,抓住機遇勇敢地躍上了世界貿易的舞臺,當了近兩百年揮斥方遒的英雄漢。
那些年,北風開始強勁吹送的汛期,滿載貨物的船舶從月港揚帆起航,經過海門到達圭嶼,再經過廈門出了外海,各自向東洋或者西洋豪情進發。在異國他鄉順利銷售完貨物,笑瞇瞇地滿載白銀或精心選購的異邦暢銷產品,于次年或第三年乘南風歸航月港,享受富庶滿足的華滋生活。然后在秋高氣爽的愜意時節里,修理整頓船舶,準備再次遠航。如此次第輪回。國家地區間財貨的互通有無一出一進,利潤驚人甚至可達十倍以上的瘋狂收益,盆盈缽滿的海商們獲得了另一種功成名就。
風里來浪里去,這是名副其實的豪賭啊!財力雄厚的大船主們,賭的是銀錢,而船工水手們,賭的是一家老小的衣食生計,更可能賭的是——命!
令人垂涎三尺的白銀在招手、在“放電”,誰不向往一航驚人的暴富經歷呢?
可是,臺風、巨浪、倭寇、海盜……誰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個會先來。譬如那次翻天覆地的大風暴,吞噬了“廣興隆”的全部13條商船,倒霉船東畢生積斂的財富和如日中天的事業,剎那間付諸海洋!又能怎樣?
還是求神明保佑這些敢拼愛贏的勇敢海商和剽悍水手們吧!宗教是珍貴的,這神奇神秘溫情脈脈的存在,呵護著信仰者內心最隱秘最柔軟的角落。月港的每個碼頭各有守護神,媽祖更是海上絲綢之路強有力的心靈后盾!
隆慶六年(1572年),月港在海防大夫主持下開始征收餉稅,同時配套制訂管理法令與條例。繁忙興旺的餉館碼頭之畔,海商們帶著銀圓和“船引”,昂首挺胸地進出督餉館,他們的躊躇滿志有響當當的底氣支撐著。而稅務人員大多并沒有意識到自己躬逢其盛,參與了中國海外貿易史上關稅制度的一項劃時代變革!
“海邑望茫茫,三隅筑女墻。舊會名月港,今已隸清漳。”
見多識廣的海風蕭蕭刮過面頰,隔著月溪我默默望向供船只停靠的六個商用碼頭遺址。它們兄弟般依序排列在西邊不到一公里的江岸線,彼此相距不過數百米,顯得有點兒擠,顯得有點兒多。存在即合理,明顯映射出當年船只往來的頻繁程度,以及令人眼花繚亂的繁忙景象。古碼頭遺址旁有古榕樹長須飄拂,枝繁葉茂青綠沉郁,一副看慣悲歡離合秋月春風的淡定神情。
自古商人重利輕別離,其實未必是因為天性里的薄情與寡義,或許更是因了一家人艱辛生活的逼迫和期許,因了瀟灑走一遭實現自我價值的飛翔夢想,不負不枉人生數十載寶貴的存在。對提著腦袋縱橫海上的月港海商們而言,或許正是如此吧。
位于海澄鎮豆巷村溪尾社的容川碼頭,是最早建立的碼頭,至今已有576歲高齡。曾經具備集津渡和商碼于一體的多功能,在碼頭群體中占舉足輕重的主要地位。條石砌成的埠頭比較闊大,石頭臺階歷經多次修整,年深日久的光陰磋磨里被河道淤泥層層覆蓋,如今已不具備使用功能。唯有現存長31米、寬3.4米的冷清臺階的輪廓,依稀可以看出這里曾經是那座著名的碼頭,予人遼闊無垠的想象空間。
“士農工商”,這排序里約定俗成的明顯歧視,商人不受待見的古代傳統,與他們渴望出人頭地的新生叛逆,在這里強烈地碰撞,此消彼長融會刷新,令容川碼頭的內涵顯得尤其意味深長,富有海商人文精神的馥郁氣息。
容川碼頭是明萬歷年間邑人蔡志發捐資所建,這位成功海商又名蔡容川。有“容”乃大,百“川”到海,我更喜歡這溫潤博雅的名字,或許寄托了長輩對他人生方向的預期,或許家學淵源,他的童年深受傳統文化的濡染滋養,現實情況是:他的確不負厚望,做得很好,特別好!
現存的160余字石碑文,記述了他的生平事跡,既獨善其身又敦親睦族,還能兼濟天下,堪稱大善大美。他不但捐資修建容川碼頭以便利民眾,還在饑荒時期米價大漲的時候,把用大船從海外載回來的2000石大米,平價賣出救活了不少饑民。金杯銀杯不如口碑,他被群眾心悅誠服地稱為“善人”,郡守李載陽隆而重之地送匾額到蔡家,以示官方正式的表彰旌揚,樹為仁愛典型。
因為他宅心仁厚的慷慨和悲憫,因為月港舉世矚目的跌宕和余韻,富有儒家中庸古典意味的“容川”二字,流傳了數百年之后還在繼續揚名,這是他初衷里所始料未及的機緣吧!
所謂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其實也行行有本難念的經。生活枯燥乏味,飲食頗受限制,還要注意氣候變化以便及時見風使舵,提心吊膽地隨時警惕海盜的恐怖魅影……遠航海洋的艱辛險阻,不是一般人能夠耐受的。
“埤堄風前橫短笛,煙波天外有歸舟。”誰能真正到位地理解,在繁忙碼頭上進進出出的海商們,丟下家鄉的妻兒老小熱被窩,風雨兼程浪里拼搏,究竟有怎樣斑駁怎樣無奈的血淚史?誰能耐心深入地讀懂,家人們守著月港面朝大海望眼欲穿,惦記著吉兇未卜的親人此時是漂在海上還是沉在海底,又是怎樣度日如年的難熬滋味?
故土難離,試想如果百姓能夠有條件“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樂其俗”,誰又樂意背井離鄉拋妻棄子,去飄零海外搏命奮斗呢?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月港周圍山多地少又貧瘠咸澀,可以耕作的僅有百分之二三十,這可憐巴巴的一點土地,又被有權有勢的豪強兼并占領,所剩無幾。還有臺風、咸水、旱情等自然災害輪番肆虐,經常“米貴民饑”。雖然都曉得生活不易,可既然生下來了總得活下去吧,無田可耕作糊口的農民習慣了把大海當作田畝,把深淵當作山陵,把任性的波濤當作縱橫的阡陌,把帆和槳當作鋤頭木桶等農具,這是他們傳承久遠的生活方式,也形成了剽悍勇猛、無所畏懼的群體性格。況且附近定居的多為“二三年便易其處”的畬族,生性好動喜歡遷徙,才懶得去理會那些文縐縐酸溜溜的“父母在,不遠游”呢!
術業有專攻,漳州人成為公認的海上權威。豐富的航海經驗推進了造船業的發展發達,促進了航海技術的高超完善,對航路包括大琉球、小琉球的東西洋海外貿易十分熟悉,特別值得一提的是具有勇敢沉著、遇險不驚的航海家心理素質。“大都海為危道.向導各有其人。看針把舵,須用漳人。”當然,海外商人與中國貿易,懂得閩南語的人是很好的媒介。
在明朝政府規定不準出海出洋期間,他們激烈反抗或鋌而走險。在明代反“海禁”史中,月港是海商最多、斗爭最強烈的地方。他們亦商亦盜趨利避害,一方面被政府視為不守法規的刁民、頑固走私的寇盜,另一方面則以其卓越精明的經商才能和硬邦邦的財貿實力,與歐洲殖民者的商船激烈角逐,奪取東方海上貿易的控制權,沒有國家政府做后盾,居然還能夠穩居東洋各國海上貿易的龍頭老大地位。
他們視大海為舞臺,以世界為市場,創造了輝煌的業績。實至名歸,可歌可泣。
潮起潮落月升月沉,千帆競發萬舶云集的月港,燦若云霞鮮花著錦的月港,當時的盛況風華已消逝在大海浩渺的煙波里。現在只有餉館碼頭、容川碼頭保存較好,其余的碼頭都在淤泥里,暫且休眠。
九龍江的潮汐依然拍打著碼頭堅硬的壘石,深邃悠遠的回響慰藉著依然守候歸帆的廟宇。容川碼頭的東側有水仙王廟,這是月港船民特有的神祇,他們深信出海祭之能保平安。還有帝君廟,以一份穿透歲月的不語和安然,淡定品讀天風海濤里年復一年的春花秋月何時了。
沸沸揚揚的申遺活動是現在進行時,齊心協力的呼喚聲和矯健有力的腳步聲中,數個世紀的遮眼霧障正在被一一厘清,皓首蒼顏的月港煥發出別樣的青春花草香,深層次高規格的蘊含和意義,正在獵獵地再次揚帆起航。
不遠的前方,是風正一帆懸的新征程,月港要抵達的,將是文化和美學的新歸宿。
蒼茫江面上,灰白的泱泱水波起伏蕩漾,稀疏的船只不疾不徐地往返,全無數百年前爭分奪秒百舸爭流的盛大氣勢。循著不算寬暢的灰白水泥路,從阿哥伯碼頭往西散漫步行,十幾分鐘后就走上了溪尾碼頭遺址的地界。當年月港轟轟烈烈地開展貿易時,忙碌無休的內地大小船舶停泊在此處。
條石臺階現長20米、寬2米。這是七個碼頭中最靠西的末端那個,順理成章地跳出一個詞:終結者。
寒酸簡陋的老碼頭風蕭蕭兮,海水的腥氣和咸味跟數百年前相差無幾。而周圍的人和事和物合成的清寂氛圍,卻已是恍如隔世,遙遙換了人間。
溪尾碼頭附近建有新宮廟,奉祀保生大帝、三太子、太保公和福德正神等。宗教是慈悲的。遠航者漂泊的心靈在異鄉的風浪里顛簸著,該有多么孤獨,多么寂寞,多么不安!恍惚間能溟濛看到故鄉的煙火繚繞中有穩妥的寄托,于是再冷再累也會覺得溫暖安詳,覺得擁有了拼搏的力量。所以,每一艘商船銘記不忘的要緊事,就是在離開碼頭準備遠行前,或歸來抵達碼頭后,必到寺廟萬分虔誠地進香叩拜。
求神其實是在求自己:做好身心全方位準備,謀事在人盡力而為。即便功敗垂成也認了,無憾無悔。
人跡稀少,車輛稀少,眼前的溪尾碼頭遺址涼意森森。舊條石壘砌的堤岸上,三株高大的老榕樹長須飄拂濃陰密布,氤氳彌散著白云蒼狗的懷舊思幽,和自然天成的往事氛圍。天下大勢,分合無定呵;起承轉合,輪回有因呵。如果能秉持這樣浩瀚透徹的宇宙觀,想必就能隨方就圓,隨遇而安。愿賭服輸,不論是人還是事,在飛得高時就應該有跌得慘的心理準備吧?
從烈火烹油的極盛到猝不及防的極衰,看起來是那么的突然而迅猛,那么的突兀而尖銳!觸目驚心聳人聽聞,快得令月港人完全難以接受,更難以適應:這太不科學了啊!
可是,細細回溯思量過往的因緣,這一切其實是那么的必然,逃無可逃。所有的結局,早在興盛前就埋下了邏輯嚴密的層層伏筆。
因為,內河港口水道淺,船舶出入受潮水限制,月港的地理位置注定了不利于持續發展,這是難能改易的宿命。滿載貨物的大船必須在幾條小船努力的牽引拖曳下,才能開出去;大船無法靠岸,裝卸貨物必須由駁船搬運再交轉,大費周折。憂患的目光還看到了:在潮水日夜推送下,泥沙逐漸抬起河床,在一步步在淤塞港口。
因為,西方殖民者的侵略騷擾、強力破壞。從萬歷三十二年(1604年)開始,荷蘭殖民者為稱霸海上,在東南沿海地區進行武裝的燒殺劫掠,長達十幾年。侵占我國領土澎湖和臺灣,封鎖九龍江口,切斷我國與菲律賓群島的貿易。僅1622年10月18日,燒毀大小商船六七十艘!半年時間里,綁架販賣沿海居民達1400多人!弱國無外交,誰來主持公道?誰來哀民生之多艱?誰來拯民困于水火?
這些身軀高大笨重、相貌粗野鄙俗的荷蘭“紅毛番”,在月港人看來就是魔鬼!比噩夢更像噩夢!懼怕他們慘無人道的淫威梗阻,沿海居民哪敢出洋經商,即便是漂泊在外心急如焚者,也兩股戰戰不敢歸來。生氣勃勃的月港迅速蕭條萎謝。
因為,明末的財政危機越發嚴重了,于是橫征暴斂,且一再加重月港的稅額。以派駐在月港的宦官高采為代表的貪官污吏們,爭相蠶食鯨吞挖地三尺,13種敲詐勒索手段駭人聽聞。“土霸王”高采,網羅流氓惡棍充當稅吏,生活奢靡無度貪婪無恥。他督餉的16年時間,是月港歷史上暗無天日的災難和劫數。
因為,鄭成功、鄭經父子與清軍在閩南沿海對峙,戰事不斷進退拉鋸近40年,月港罹難首當其沖。于百姓而言,從來都是和平才能發展,戰亂豈能安生?順治十八年(1660年),清廷為杜絕鄭成功的兵源,竟然使用足以把百姓逼上絕路的方式:毀棄城池焚燒村莊田宅,強迫離海30里的居民悉數遷入內地。自江東到九龍江以東的地區皆成棄土,滿目瘡痍死亡無數。月港航運商貿成了棄兒,一蹶不振。
“遷界”,這陌生的兩個字帶著寒凜凜的死亡預告,令人毛骨悚然。在極為倉促的幾天時間里,被從世代居住的熱土之上驟然驅趕離開,百姓流離失所饑寒交迫,還要備受額外的搶劫欺凌,沒有生活基本保障更沒有未來,餓殍遍野看得眼睛和心里都已經麻木了。那是怎樣的地獄場景啊!海澄縣人口原有3萬多人,因此驟然銳減到1萬多人,凄草寒煙,一望荒墟。
因為,月港既然需要經過廈門港才能出海,那么被廈門港所代替也屬水到渠成。早在萬歷年間,政府就已在廈門港設置“餉館”以盤驗月港商船,之后廈門港亦直接開展海外貿易。后來,鄭成功以廈門港為中心大力發展海外貿易。而1684年廈門海關設立后,廈門港登上了我國海運交通的歷史舞臺,徹底取代了月港。
內憂外患和天災人禍,就這樣完成了對月港貿易的合圍與滅頂。曾經遍地白銀顯赫一時、無數人神往奔赴的經濟特區“大月港”,魂歸離恨天!
從化外一隅的寧靜寂寥,到海內外通商的繁華喧囂,月港歷盡了曲折輾轉和浮沉滄桑,蹭蹬100多年后,黯然回歸寧靜寂寥。
而歲月的軋軋車輪從來罔顧人們的折騰,又已經自顧彳亍了400多年。豪華落盡見真淳的月港,開始回顧歷史展望未來,迎接文化意義上的重生和拓展。這七個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古碼頭兄弟們啊,若有靈、有知,當會相擁而泣感嘆浮生若夢、山不轉水轉吧?
責任編輯 林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