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山筆記：傷逝（組詩）

馬端剛

1

夜，回到冰冷的起點

飛蛾敲打著窗口的天空

風吹進身體的時候

將折疊的喜怒哀樂掀起來

陰山在指縫間深深地注視著我

灰色的包克圖沾滿了黃色的秋聲

陳舊的名詞被燈火擁抱

開始重新培植胸口的花朵

黑暗中，含著溫暖的故事

不緊不慢地看著秋走上一條不歸的路

2

近了的，遠了的

你的影子依次點燃鋼鐵大街的夜

盛放，枯萎

隱約的殺戮聲，在一段蕭瑟的詩句里

辜負的細節還未到來，窗外的紀念力不從心

夜半，在身體深處的話語已經凝固

明月在最初的樹下，等候將死的諾言

通往陰山的眼眸，路空了，心空了

誕生和死亡，不停地降溫

原諒吧，這些遺失在深秋的詞語

又怎能表達無盡的憂傷和苦痛

得到，失去都變得干干凈凈

3

干枯的樹，佇立在我的窗口

它們與燈火一起走進遠處的陰山

冰涼的傾訴，找不到溫暖的紙張

滿含悲傷的懷舊，一遍遍淘洗

留在昨天舊事被一場雨淋濕

點點滴滴，在身體的子時散開

忍住了石子的折磨，忍住了淚

黑暗中，看見了河流，看見了星光

碎裂的聲音，靜靜地點燃我

一寸寸火焰里，看到死亡的模樣

還有掠過陰山的目光

4

睜不開眼的天空，你養育云朵漸漸消失

雨水已經用完，你的影子也越來越遠巨大的藍色，巨大的憂傷

一遍遍祈禱，一次次請求

慢些，再慢些，你匆匆的腳步

風的羽翼上，對陰山的深情潛入了枯葉

輕輕落下，是不是你捎給我的溫暖

你可知道，在陰山一場大雪就要來臨

我要忍住悲傷，與你度過剩余的冬天

5

聽風，向下的淚與深秋連成一片

陰山的冷酷穿越我的骨髓

停留在巖縫，世界靜止

在陰山的路上，那些花朵開放死亡

有的走遠，有的接近

塵封的舊事，低矮的河水

選擇月未圓的日子傾訴最后的絕望

停在枝頭的蟬鳴和死去的蝴蝶

是挽歌，一直麥田里守望著寒冷的心事

除了擁抱，我別無選擇

6

走失的云聚集在陰山，成為傷心的淚

上天賜予的思念，一滴滴濺落在窗口

一張白紙打開黃昏的燈，一道道閃電

撕裂了寂寞的影子，水與火的塵世

染白了頭發，點燃了念想

天黑的時候，鍛造一把鋒利的刀

默默地雕塑一座刻骨銘心的墓碑

在九月，在疼痛的時候祈禱叩拜

寂靜中，風一點點斟滿了空空的杯盞

無處藏身的凄涼，讓夜一下子蒼老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