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星月
摘 要:《談天》在中國近代天文學史上,是最重要的一部譯著,由李善蘭與英國傳教士偉烈亞力合譯而成,是一部自成體系的天文學學術著作。鑒于當時很多國人對西方近代天文學知識知之甚少,因此采用相應的翻譯策略和標準來處理天文學術語,重新組織內容和背景知識,有助于中國讀者更好地理解西方天文知識,并推動天文學知識的進一步傳播。《談天》不是對原著的簡單翻譯,而是體現了譯者為了使其易于為人接受,在語言方面的再加工。
關鍵詞:天文學術語 譯介 策略
一、《談天》的翻譯背景
晚清天文學譯著《談天》譯自《天文學綱要》(Outlines of Astronomy),該書是19世紀著名天文學家約翰·赫歇爾(John. F. W. Herschel, 1792-1871)于1849年為天文愛好者所作的一部天文學作品。《談天》在近代天文學史上,是最重要的一部譯著,由李善蘭與英國傳教士偉烈亞力(Alexander Wylie 1815-1887)合譯而成,是一部自成體系的天文學學術著作,不同于普及讀物《天文略論》與《天文問答》,該書在于其學術性和知識的系統性。該書據原本1851年新版譯出,1859年由墨海書局刊刻發行。十五年后,徐建寅又把1871年新版的最新天文學成果補充進去,1874年由江南制造總局出版了增訂版。
第一次鴉片戰爭之后,整個中國滿目瘡痍,內憂外患,積貧積弱。民族危機不僅使近代中國人民飽受西方列強的欺壓,而且也給清朝統治集團造成極大的震撼,引發了集團內部有識之士開始自我反思和正視西方國家的先進技術,他們開始倡導學習和引進西方科學技術,試圖通過“師夷長技以制夷”的策略,達到救亡圖存的目的。西方宗教在華傳播禁令被取消之后,大量西方傳教士紛至沓來,他們把傳播西方的科技知識融入到傳播教義之中,向中國人灌輸和滲透包括宗教在內的價值觀和文化觀。學習西方“長技”,首先就要克服語言的障礙,翻譯也就隨著救亡圖存背景下學習西方“長技”應運而生。對于天文學而言,同其他許多學科一樣,自鴉片戰爭起,中國天文學開始由傳統向近代轉變和過渡。這種轉變與西方近代天文學的輸入是分不開的。隨著西方近代天文學的輸入,中國傳統天文學逐漸走向終結。而在這種轉變過程中,西方近代天文學著作的翻譯出版起著重要作用。
二、《談天》對天文學術語的處理方式
“外國傳教士口譯,中國人筆述”是中國近代早期翻譯方法的基本特征,二者構成了近代早期的翻譯主體。《談天》并不是對原著進行簡單、機械的翻譯,而是為了使當時的天文學愛好者能更好地理解和接受西方近代天文學知識,在語言方面進行的再加工。《談天》對當時的許多中國人來說幾乎是天書,很多天文學術語和天文知識對于他們來說都是聞所未聞的,因此如果想在中國傳播先進的西方近代天文學知識,打破傳統落后的中國古典天文學的束縛,達到科技興國的目的,必須采用相應的翻譯策略來處理天文學術語,重新組織內容和背景知識,來幫助中國讀者更好地理解西方天文知識。
(一)李善蘭運用“歸化”的手段來處理天文學術語的翻譯。
所謂“歸化”是指譯者在翻譯過程中以目的語文化為歸宿,使源語文本符合譯入語言的文化價值觀,為了目的語文化讀者能更好地理解和接受翻譯作品而采用的一種翻譯策略。《談天》中對于西方天文學術語的歸化翻譯策略具體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1.通過采用“改譯”、“刪述”等翻譯手段來處理一些對當時的讀者來說比較陌生的天文學術語或者名詞,便于他們更好地理解天文學知識。
“DEF.8. Parallels of Latitude are small circles on the earth′s surface parallel to the equator. Every point in such a circle has the same latitude. Thus, Greenwich is said to be situated in the parallel of 51o28′40.”
凡地球面與赤道平行之諸小圈,為赤緯圈。圈之各點緯度皆同。如順天府在……緯圈上是也。
譯文并沒有將“Greenwich”處在北緯線上這一例子加以翻譯,而是巧妙地用“順天府”亦在北緯線上這一事實加以替代。當時的中國人對外界知之甚少,對“Greenwich”這一地名完全沒有概念,而“順天府”則是明清時期的北京地區,國人皆知,因此通過改譯,使讀者對“緯度”這一概念有了更加直觀和深入的了解。
李善蘭和偉烈亞力并沒有完全按照原著,把各章節翻譯成中文,而是刪述了一些晦澀難懂,對譯文效果影響不大的段落文字,這樣使得譯文更加淺顯、明了和嚴謹。比如,原著第二章第90段:
“DEF.9. The longitude of a place on the earth′s surface is the inclination of its meridian to that of some fixed station referred to as a point to reckon from…”
在《談天》中并沒有找到與之相應的譯文,因為該段文字依舊在介紹有關“Greenwich”的情況,對讀者了解經度的概念并沒有多大的影響,故在翻譯時,譯者并沒有使之與源文一一對應,而直接刪減了這部分內容的翻譯。
2.“凡年月日時,原本皆用西國法,準倫敦經度;今用中國法,準順天經度譯改,以便讀者”。年、月、日、時、分、秒等時間在原本中往往以歐洲通用的英國格林威治時間為準,翻譯成中文時,李善蘭和偉烈亞力根據中國讀者的習慣,換算成中國歷律,以“中國年號、農歷月日、時、刻、秒”的順序記時。
“DEF.10. The Tropics are two parallels of latitude, one on the north and the other on the south side of the equator, over every point of which respectively, the sun in its diurnal course passes vertically on the 21st of March and the 21st of September in every year. Their latitudes are about 23o28′ respectively, north and south.”
譯文如下:
赤道南北各約二十三度二十八分之緯度圈為晝長晝短圈。二圈上諸點當春秋分時俱見太陽過天頂。
這里將“the 21st of March and the 21st of September in every year.”(公歷3月21號和9月21號)翻譯成對應中國農歷中的“春分”和“秋分”,更符合中國當時的歷法,非常本土化,便于當時中國民眾的理解。
“…a coincidence which happened, as related by Seneca, sixty-two years before Christ, when a large comet was actually observed very near the sun. Several, however, stand on record as having been enough to be seen with naked eye in the daytime, even at noon and in bright sunshine. Such were the comets of 1402, 1532, and 1843, and that of 43 B.C…”
譯文如下:
“……漢宣武帝元康四年日食,見大彗在日旁。事載賽乃加所著書。又有數彗光最大,正午亦能見。載于史者,明建文五年、嘉靖十一年、近道光二十三年,諸彗皆是也,而前古漢初元五年……”
“…as an epoch for the least or absolute minimum of this star, M. Argelander′s calculations enable us to assign 1846 January 3d0h9m53·G.M.T…”譯文并未直接翻譯成“一千八百四十六年正月三日〇時九分五十三秒”,而是改譯成:“道光二十五年十二月初六日戌初三刻十分四十七秒”。
上述例子中的“1402, 1532, and 1843, and that of 43 B.C ”、“371 B.C.”、“1846”翻譯時并未采用歐洲通用的格林威治時間而是采用中國的傳統歷律,以中國年號記時,分別譯成“漢宣武帝元康四年”、“明建文五年”、“嘉靖十一年、近道光二十三年”等,而“January 3d0h9m53”也直接翻譯成中國的農歷記時。另外,“亦間有用各國本地時者”,即在《談天》翻譯的過程中,對于時間的翻譯,為了保持上下文的一致性,有時候譯者并未完全按照上述翻譯準則,而是依據各國當地的時間為準。如原文:
“ On the same day, at 3h6mP.M., and consequently in full sunshine, the distance of the nucleus from the sun was actually measured with a sextant by Mr. Clarke…”
譯文直接按照格林威治時間翻譯成“午后三小時六分”。如果用中國記時的方法,則該時間相當于中國的晚間,是看不到太陽的,與下文“測見其中體距日心”句不合,故仍用原文的計時方式。
3.“凡度里尺諸數,皆遵數理精蘊。每度二百里,每里一千八百尺……凡原文英尺譯改中尺俱準此。又英國一里得英尺五千二百八十,中國一里得英尺一千八百二十五·九八,依此推得英一里當中國二里八九一六。凡原文英里譯改中里俱準此”。原文中英里、英尺等長度單位譯介時用中國里、尺長度單位來換算。有時候原文用League(里格)來代替英里,而譯成中文時換算成用“里”來表示,這樣更符合中國讀者對距離和長度的理解。
“…The tail of the great comet of 1680, immediately after its perihelion passage, was found by Newton to have no less than 20000000 of leagues in length, and to have occupied only two days in its emission from the comet′s body….Its greatest length amounted to 41000000 leagues, a length much exceeding the whole interval between the sun and earth...”
譯文如下:“……康熙十九年之彗,過最卑點后僅二日。奈端(牛頓)測其尾已長一億七千萬里。推其最長時,必至三億六千萬里……”
4.原文中,如果小寫英文字母出現在圖上,則以中國的天干地支“甲乙丙丁戊等”來表示,如果是大寫字母時,則在這些字的左側加“口”字旁組成新字如“呻,味,咳,叮……”等來區分小寫的漢字,便于中國讀者加深對圖的理解。例如原文(112)處有一圖用來描述天球圖,其英文概要如下,
“Let C be the centre of the earth, N C S its axis; then are N and S its poles; E Q its equator; A B the parallel of latitude of the station A on its surface; A P parallel to S C N, the direction in which an observer at A will see the elevated pole of the heavens; and A Z, the prolongation of the terrestrial radius C A, that of his zenith. N A E S will be his meridian; N G S that of some fixed station, as Greenwich; and G E, or the spherical angle G N E, his longitude, and E A his latitude. Moreover, if n s be a plane touching the surface in A, this will be his sensible horizon: n A s marked on that plane by its intersection with his meridian will be his meridian line, and n and s the north and south points of his horizon.”
譯文如下:
“口丙 為地心,口卯口丙呻為軸,口卯呻為二極,口戊口午為赤道,……面之正南北二點為卯申,故卯口甲申線為口甲點子午線。
5.“凡數皆直書單位,下帶小數則以·別之”。原文中,用阿拉伯數字“0-9”來表示所測量的數值,翻譯時譯者并未采用這種方法,除“0”保留使用之外,其余數值全部寫作漢字“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此外,“間有橫書者,則因與代數記號相雜,依代數例不便直書也”,即為了書寫的方便,數值一般采用直書的形式。例如原文:
“…and the least distance of the sun from us are in the respective proportions of the numbers 1.01679, 1.00000, and 0.98321…”
譯文如下:“……其比例最遠為一·〇一六七九,中距為一·〇〇〇〇〇,最近為〇·九八三二一……”
6.“中國步天,黃經赤經皆用度分,西國黃經用度分,赤經用時分”。我國天文學中黃經度和赤經度一般用“度、分、秒”來計量;西方天文學黃經也是用“度、分、秒”來計量,但是赤經用“時、分”,不過,在翻譯過程中“依中法,譯改度分”。另外,如果是0oXY”這種形式時,一般只翻譯后面的“分”、“秒”。例如原文:
“…longitudes reckoned invariably westward from their origin round the whole circle from 0 to 360o. Thus, the longitude of Paris is in common parlance, either 2o20′22′′ east, or 357o39′38′′ west of Greenwich….”
譯文如下:“……如法蘭西都城巴黎斯,或為東經二百四十五度五十一分五十二秒,或為西經一百二十四度八分八秒是也。然不若從原點0度起至三百六十度……”
“…in a part of the constellation Ophiuchus (R.A. 16h51m1s.5.N.P.D.)…”
譯文并未譯為“十六小時五十一分一秒五”,而是改譯成“二百五十二度四十五分二十二秒五”。
“…the change of longitude in twenty-four mean solar hours average 0o59′8”33; but about the 31st of December it amounts to 1o19”9, and the 1st of July is only 0o5711”5…”
譯文如下:“……每日當行五十九分八秒三三……冬至后十日行一度一分九秒九,為最速。夏至后十日行五十七分十一秒五……”
《談天》在翻譯的時候,將國人理解有困難的名詞和術語巧妙地用本國文化環境中為人所熟知的表達方式來替代,即實現了翻譯的目的又達到了傳播天文學知識的目標,可謂“一石二鳥”。
(二)李善蘭采用翻譯和研究并舉的科學譯介方法。
李善蘭不懂外語,因此偉烈亞力口述,由他筆錄,并對譯著加以潤色。李善蘭既是譯者,也是讀者。由于翻譯的知識多為傳統天文算學中所沒有的高等數學的內容,要完整地表達原意,又要用國人能看懂的文字轉述出來,相當困難。在翻譯《幾何原本》(后九卷)之前,《幾何原本》前六卷已經在國內流傳了二百多年,其內容廣為人知,因此《幾何原本》(后九卷)的翻譯難度較《談天》而言要小得多;然而翻譯《談天》時,什么公轉自轉,什么引力,什么奈端,都是異常陌生的,于古無征,在中文里很難找到現成詞匯或者對應詞匯,因此,李善蘭必須創造性地去處理一些翻譯問題,如如何命名沿用至今的一些天文學術語比如“蒙氣差”、“本輪”等。要完成這些艱巨的工作,對于現代人來說,哪怕精通外語,具備良好的專業知識,也是異常艱難;而對于當時的李善蘭來說,能做到這般程度,可謂讓人敬佩不已。翻譯時,有些知識點異常復雜、難懂,遠遠超出了偉烈亞力的漢語表達能力,因此他只能反復講解,直至李善蘭明白為止;而李善蘭在熟諳內容的基礎上,加入自己在天文學、數學方面的研究成果,對譯文進行潤色再加工,使譯作在內容上更充實、更正確,如在翻譯《續幾何原本》時,李善蘭輒以意匡補。
(三)偉烈亞力為了幫助當時的中國人了解和理解西方近代天文學的新知識、新觀點,還增加了很多相關的背景知識。以他所寫的《序》為例:
“天文之學其源遠矣,太古之世既知稼穡……至郭太史授時術法已美備,惟測器未精, 得數不密,此其缺陷也。中國言天者三家,曰渾天,曰蓋天,曰宣夜。然其推歷,但言數不言象。而西國則自古及今。恒依象立法。
昔多祿某謂地居中心,外包諸天,層層硬殼。傳其學者,又創立本輪、均輪諸象。法綦繁矣。后代測天之器益精,得數益密,往往與多氏說不合。哥白尼乃更創新法,謂太陽居中心,地與諸行星繞之。第谷雖譏其非,然恒得確證,人多信之。至刻白爾推得三例,而歌氏之說始為定論。然刻氏僅言其當然,至奈端更推求其所以然,而其說益不可搖矣……”
在以上《序》中,偉烈亞力以其對西方文化的系統了解,詳盡地介紹了西方天文學說從古至今的變化軌跡,同時也簡單地敘述了中國古代天文學說的主要流派,即渾天說、蓋天說、宣夜說,然后從中西文化比較的角度,準確指出,中國天文學“測器未精,得數不密,此其缺陷也”,對國人理解新的天文學知識有很好的輔助作用。
(四)采用“名目表”的翻譯手段
“凡譯書時所設新名,無論為事物人地等名,皆宜隨時錄于華英小簿,后刊書時可附書末,以便閱者核察西書或問諸西人。而各書內所有之名,宜匯成總書,制成大部,則以后譯書者有所核察,可免混名之弊”[1]。“名目法”這種翻譯手段在當時較為流行的合譯方式即“外國傳教士口譯中國人筆述”中比較常見。偉烈亞力和李善蘭在墨海書館合譯西方科技著作時,經常使用該法,為此,華蘅芳在談到兩人合譯的情景時也曾提到過這種方法在翻譯過程中的作用。《談天》書后亦附有此種表格,涉及“諸恒星常例等及光理等表”(以星名、常例等、光理等為主要內容);“測得諸小行星者之名與測得者之日表”(分別以小行星名、測得者、測得之日為主要內容),比如小行星“花女”和“虹女”由欣特于道光二十七年七月初三日和道光二十七年九月初十日測得;“諸恒星根數表”、“已知諸月根數表”、“天王諸月根數表”、“天學家常用之數表”等,便于天文愛好者和讀者隨時查閱,并能更好地理解天文學相關原理和知識,從而為西方近代天文學的進一步傳播起到了推動作用。
《談天》之所以采用這些翻譯策略,是基于當時國人的天文知識普遍低下這一現實,如果生搬硬套地按照原本翻譯,那么譯成的《談天》肯定是晦澀難懂,空成一卷廢紙,沒有絲毫傳播西方近代天文學的價值和意義,而哥白尼學說能否最終在中國確立和中國近代天文學能否成功轉變估計也得推遲好些年。正因為應用了這些翻譯策略,使《談天》變得平易近人,所傳播的天文知識更能為人接受和傳播,因此這些策略的使用進一步促進了西方天文學知識的傳播,加快了中國天文事業近代化的進程。
三、《談天》的翻譯影響
《談天》一經出版,即在晚清學術界引起震動,成為中國人深研西方天文學的必讀之作。梁啟超稱之“最精善”,認為人居天地間而不知天地作何狀,是謂大陋,因此對《談天》這部書“不可不急讀”。他認為此書博大精深,譯筆雅潔,“亦群書中罕見也”(梁啟超語)。李善蘭也因此書而極為自負。他自稱:“當今算名家,非余而誰?近與偉烈君譯成數書,現將竣事。此書一出,海內談天者,必將封為宗師。李尚之、梅定九恐將瞠乎后矣。”[2]《談天》的翻譯和出版,促進了晚清西方近代天文知識全面系統的輸入。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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