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春芬 張 浩
(中國海洋大學 法政學院,山東 青島 266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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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常態下傳統漁民邊緣化的貧困研究
同春芬張浩
(中國海洋大學 法政學院,山東 青島 266100)
漁民是農民中的重要組成部分,是我國海洋經濟發展的中堅力量,“漁業經濟新常態”是我國漁業經濟發展的全新階段,然而在環境污染加重、資源日趨匱乏的背景下,傳統漁民在經濟、政治和社會方面處于邊緣化地位,甚至趨于貧困。文章以“新常態”為環境背景,分析漁民在經濟、政治和社會三方面的邊緣化現象,結合發展型社會政策,提出形成以政府為主導,漁民為主體,學者為導向,社會為基礎的多元參與的社會化協作機制,共同應對漁民群體中的邊緣化現象。
新常態;傳統漁民;邊緣化;相對貧困
“新常態”是中央層面對中國經濟發展階段變化的基本判斷,也是對經濟中長期發展態勢的戰略導向。“漁業經濟的新常態”則是強調轉變發展方式,保障漁民福祉,防風險求穩定的漁業發展狀態。雖然隨著海洋開發戰略的實施,使我國漁民生活獲得較大的改善與提高。近年來,海洋資源枯竭、環境污染加重以及相關法律法規不健全等海洋漁業發展窘境,使得漁民尤其是捕撈漁民的生活陷入困境。加之漁民在我國,處于農民和城鎮居民之間,漁民群體的特殊性更加得以彰顯,漁民群體的邊緣化現象也日益突出。在未來一段時間內,政府、社會等多元主體應在“新常態”的環境背景下,引導漁民擺脫邊緣化。
漁民是一個比較龐大的社會群體,他們對沿海地區的經濟社會發展甚至整個國民經濟的發展都有著重要影響。隨著社會的發展和生產條件的改善,漁民的內涵發生了深刻的變化。
聯合國糧農組織(FAO)對“漁民”做出界定時,將水產品加工人以及零售商人等排除在外,僅僅是指從事捕魚活動的人。[1]韓立民認為:“漁民是指居住于漁村、并長期從事漁業生產的勞動者。目前我我國漁業生產方式主要包括養殖、捕撈和水產品加工。雖然現在漁民作為農民的一部分,但是漁民與農民在生產和生活上存在著重大的差別,漁民有著許多自身的特殊性”。[2]本文結合《中國漁業年鑒》相關指標描述,認為傳統漁民是長期以來生活在漁業村或漁業鄉,在海上以漁船為工具從事捕撈活動,以打漁和出售水產品為生的漁業人口。
在經濟社會發展的過程中,與之相生相伴的社會現象——貧困,在漁民(尤其是捕撈漁民)這一群體中也日益凸顯。在漁民的群體中,不單單是收入的減少以及收入差距的擴大,還包括缺乏話語權、權益得不到保護等相對貧困現象尤為突出。湯森(1971)提出了相對貧困理論,對貧困進行了新的闡釋。認為“貧困不僅僅是缺乏基本的物質產品,而是與其他群體相比缺乏某方面的資源,使其不足以達到整個社會的平均生活水平,從而無法達到正常的生活狀態或著遭受排斥。也就是說,正是因為窮人被剝奪了擁有同等資源和條件的機會,從而陷入了貧困狀態。”[3]都陽、蔡昉(2005)認為:“貧困分布由整體性向個體性過渡,貧困人口的構成也以邊緣化人口為主要組成部分。邊緣化人群越來越集中在生活和生產條件極為惡劣的邊緣化的地區,并且集中表現為在教育水平和健康水平上較差,沒有足夠的生存能力。”[4]現階段,隨著社會的發展,相對貧困成為貧困的主要表現。
“邊緣化”一詞最早是由美國社會學家帕克在上個世紀20年代提出來的。帕克(Robort Park)認為,邊緣化群體通常處于兩種文化的邊緣上,而且存在嚴重的失落感和較大的心理落差。同時,邊緣化群體與其他群體的關系模糊,而且也無法得到其他群體的接受,遭到排斥。[5]在社會經濟生活中,邊緣化的概念通常是指從中心向邊緣的向下流動過程,隨著社會變遷和社會經濟的分化,由于政策的變動或者結構的調整,導致一些人的社會經濟地位明顯下降,從而被主流人群或主流意識所排斥,所不包容。[6]
本文以海洋漁民為研究對象,認為由于社會經濟分化、階級結構以及社會制度的變遷,導致主體的社會地位趨向邊緣化,被社會主流所排斥,進而導致主體陷入貧困狀態的一種社會現象。邊緣化導致的貧困不是主體自身產生的,而是外部力量諸如資源分配、社會政策以及社會制度等因素導致的結果。同時,邊緣化貧困還具有積累性、代內傳遞性和長期性的特點。
隨著我國海洋開發利用的步伐加快,海洋漁業資源的衰退日益嚴重,甚至部分資源枯竭。同時由于專屬經濟區的劃分及“雙邊”漁業協定的簽署,導致我捕撈漁民作業場所范圍逐漸縮小,使得“漁民、海域、資源”的矛盾更加突出。改革開放以來,漁業經濟迅速發展,漁民生活明顯改善。但是由于近幾年來海域面積的縮小、海洋資源的枯竭,海洋漁業經濟增長趨緩、效益下降,漁民的收入明顯下滑,而且,漁民群體內收入差距擴大,甚至一些地區的捕撈漁民陷入貧困狀態,漁民群體的“邊緣化”現象越來越突出。
漁民群體的“邊緣化”表現在經濟、社會、政治各個方面。在經濟方面,漁民群體的邊緣化主要體現為缺乏市場競爭力,就業環境惡劣以及收入不穩定;在社會方面,漁民群體的邊緣化則主要體現為受歧視、社會參與不足以及合法權益受到侵犯;在政治方面,漁民群體的邊緣化主要體現為缺乏話語權,無法參與、影響某些政策的制定。[7]
(一)漁民經濟收入的邊緣化
“經濟新常態”要求經濟發展以“高質量、優結構、防風險、求穩定”為特征。在經濟上,以收入為衡量指標來看漁民的生活狀況。1978年,我國漁民年人均收入是93元,到1993年增長到1978年的近30倍,達到年人均2681元;而同一時期的農民人均收入和城鎮居民人均收入均增長為原來的7倍左右。從1978-1993年這一階段人均收入的增長幅度來看,漁民收入的增長速度是高于農民和城鎮居民的。[8]然而,隨著社會經濟的發展以及城鄉社會保障體系一體化進程的加快,漁民和城鎮居民的收入差距逐漸拉大。雖然漁民這一群體總體收入不低,但是隨著社會經濟的發展以及物價水平的波動,近年來漁民群體的收入呈現出如下三個特點:第一,收入有所增長,但增長速度趨緩。第二,收入結構單一,經營收入占主導。第三,群體內收入差距大,貧富懸殊。
1.收入增長趨緩
通過對近十年漁民收入的數據分析來看,2005年漁民人均收入5869元,農民人均收入3254.9元,而城鎮居民人均收入10493元。到2014年,漁民人均收入14426.3元,農民為9892元,城鎮居民人均收入為28844元。由此可見,從2005年到2014年近10年的數據中,2014年漁民人均收入約為2005年的2.46倍,增幅為145.8%,而2014年農民人均收入約為2005年的3.04倍,增幅為203.9%,2014年城鎮居民人均收入約為2005年的2.75倍,增幅為174.9%。①從數據看來,漁民的收入增長幅度日漸趨緩。具體可見下圖:

表1 城鎮居民、農民和漁民人均收入對比

圖1 2005-2014城鎮居民、農民及漁民人均收入趨勢圖
在上述圖表中不難看出,雖然漁民的人均收入低于城鎮居民的人均收入,高于農民的人均收入,但是從增長幅度來看,漁民的增長幅度最低。而且,2005年漁民的人均收入與城鎮居民的人均收入比為1:1.78。到2014年,漁民與城鎮居民的人均收入比為1:2。從比例不難看出,漁民與城鎮居民的人均收入差距也逐漸擴大。漁民與農民的人均收入差距在逐漸的縮小。這也證明在城鎮居民、農民和漁民這三個群體中,漁民趨于邊緣化。
2.收入結構單一
在漁民的收入結構中,經營收入在漁民家庭收入結構中占居主導地位。漁民主要的經濟來源是依靠出售水產品,這也是漁民獲得經濟收入的主要來源。在漁民家庭收入結構中是工資性收入位居其次。由下表不難看出:

表2 2008-2011漁民收入結構表(單位:元)
注:表中數據根據《中國漁業統計年鑒》整理所得。

圖2 2011年漁民收入結構百分比圖(單位:%)
漁民收入由家庭經營收入、工資性收入、財產收入、轉移性收入和其他收入等5個部分組成。[9]在上述圖表中不難看出,漁民的收入結構中以2011年為例,經營收入為91%,工資性收入占4%,轉移性收入占3%,財政性收入以及其他收入均占有較少的比例。在經營收入中,漁業經營收入占經營收入的92.3%,表明漁民主要的收入來源還是依賴于出售水產品。這樣,漁民的單一收入結構,比較容易受到水產品捕撈量、水產品價格以及其他市場因素的影響。也正因為收入結構的單一,使漁民收入趨于不穩定狀態,加劇漁民的邊緣化貧困。
3.收入差距擴大
漁民的收入差距不僅僅表現在漁民與城鎮居民之間,同時在漁民群體內部收入差距也日趨擴大。漁民群體內部的收入差距表現在漁船主與捕撈漁民之間的收入差距。
隨著社會的發展以及階層的分化,漁民這個特殊的社會群體發生了明顯的層次分化,社會學家將他們歸分為三個層次:第一個從層次是大股東,第二個層次是漁工,而以資金入股以解決就業的小股漁民則是屬于第三個層次。不同層次之間漁民的收入差距懸殊,并有逐漸擴大的跡象。大船東也就是漁船主,他們的收入最高,漁工則是最低的。在某些生產水平較高的漁村,一般自己擁有船只的船老大,他們的年收入能達到幾十萬甚至上百萬,這都要根據漁船馬力的大小和擁有漁船的數量。然而,漁船上雇工的收入則比較低,一般每月的收入5000元-6000元不等,還有部分漁工收入3000元,這都根據雇工的技能和從事的工種不同而有所差異。[10]在上述數據中,可以看出在漁民群體內部收入差距比較大,懸殊的收入差距使得漁民的生活水平呈現出層次化分,而且也使得漁民的經濟地位有了一定的層級劃分。收入相對較少的雇工階層,對自身的生活狀態多有失望和不滿,而且心理落差也不斷增大,傳統漁民相對貧困的生活現狀日益凸顯。
(二)漁民政治權利的邊緣化
“政治新常態”要求全面推進依法治國的同時,要全面深化“依法治漁”,以法治精神、法治思維、法治方式推動我國漁業、漁村尤其是漁民發展的各項工作。在政治方面,長期以來我國常常把漁民納入農民的體系內,把農民視為弱勢群體,忽視漁民這一弱勢群體中的邊緣化群體。雖然把漁民視為農民,但并非像農民一樣,擁有土地這一穩定的生活資料。在我國,漁業權是一種用益物權,而且在某種程度上受到公權力的限制,漁民和漁業組織作為漁業權的權利主體,然而漁業權的權利客體并不統一。[11]因此,漁民在政治方面的邊緣化一方面表現在漁業權的保護上,相關法律不健全導致漁民的權利無法得到保障。
1.漁業權法律不健全
漁業權是一個有眾多學者爭論不休的權利名詞。由于在法律上并沒有明確的界定,雖然都承認漁業權是漁民的天然固有權利,然而在實踐中卻不同程度的受到侵犯,而且漁民也并沒有得到及時的補償和救濟。在日本《漁業法》和英美法系中都對漁業權的主體做出了明確的界定:日本規定漁業權的主體是漁會和漁業聯合會的會員,而在英美法系中則只能是自然人。然而在我國,相關法律中并沒有對“漁業權”有明確的解釋與界定,現行法律中也沒有“漁民”的相關概念。[11]漁民在政治、法律上就處于邊緣化的地位。
漁業權作為漁民天然的固有權利,是漁民的基本的生存權和發展權。然而漁民和農民雖然同屬于一個體系,但是農民的土地承包經營權有專門的法律法規的保護,農民的權利得到了很好的保障。然而,漁民在廣義上被當做農民實際上卻無法享受和農民同樣的權利,其權利的享有以及保護在法律上長期得不到有效的確認。[12]由于法律的不健全,加上社會經濟發展的需要,沿海地區圍墾灘涂、填海造地的現象突出,這不僅侵犯了漁民的漁業權,同時還導致漁民的“失海”現象。也是因為法律的缺失,使漁民在喪失漁業權的同時,難以得到應有的補償。長此以往,“失海”漁民合法權益無法得到有效保障,也就陷入“養殖無海,種田無地,轉產無崗,低保無份”的邊緣化窘境。[13]
2.漁業管理制度(政策)不完善
漁業管理制度的不完善,導致漁民群體尤其是捕撈漁民和養殖漁民等權益受損。甚至由于漁業管理以政府管理為主,受行政干預或公權力影響,漁民的權利難以得到有效的保障。
在漁業資源管理方面,我國實施了以“雙控”制度、休漁制度以及減船政策為主的捕撈限額制度和以個別可轉讓配額、漁船配額制度等為主的配額制度。我國較多的是關注與捕撈投入管理制度,并未形成產出控制制度和捕撈投入制度相結合的完整的漁業管理制度體系。在我國捕撈許可證制度實施過程中,缺乏準入制度的控制。因此在許可證制度實施過程中,無法明確界定“誰擁有漁業權,誰無法享有漁業權”。這種準入制度的缺失,導致傳統漁民的漁業權受到排擠與剝奪,尤其是在海洋資源銳減甚至部分資源枯竭的情況下,傳統漁民的生活難以保障。
在補貼政策方面,尤其是柴油補貼政策。補貼對象為三證(漁業捕撈許可證、漁業船舶檢驗證、漁業船舶登記證)齊全的機動捕撈漁船的船舶所有人或漁業企業。補貼按照機動漁船的總功率、作業類型和作業時間確定漁船年補助用油量,再根據年度國家成品油價格調整的差額核定發放補貼的資金,并以漁船為單位直接補助給漁船經營人。[14]從政策補貼的對象來看,主要是漁船經營人,這就加劇了漁船主和捕撈漁民的貧富差距,使捕撈漁民限于更加被動的境地,不利于改善漁民的生活。同時根據亞當·斯密“經濟人”假設選擇偏好理論,一些有證無船的漁民也想方設法套取補貼,這種現象加劇了未受補貼群體的貧困狀況。
在轉產轉業政策方面,該政策是為了緩解海洋資源枯竭而提出的。該政策的實施,雖然取得了一定的成效,但是在某些程度上,加劇漁民的邊緣化貧困狀況。由于現有補貼率較低,漁民社會保障制度不健全,再加上漁民自身能力有限,使得漁民陷入“轉產無路”的境地。同時由于轉產轉業政策的實施,導致了漁業陷入“過度養殖”的困境,大批養殖人員的涌入,并未減少漁業從業人員,反而沖擊了傳統漁民的受益權,使捕撈漁民為主體的傳統漁民貧困加劇,邊緣化特征明顯。
(三)漁民社會地位的邊緣化
“社會新常態”要求社會發展充分關注和保障人權,注重貧富分化,追求社會發展質量。在社會文化生活方面,漁民處于缺少發言權、缺乏參與權、遭受社會排斥、以及職業歸屬感降低等境地。根據馬斯洛需求層次理論,人類的需求總是從低級向高級進化的。然而,隨著社會經濟的發展,在漁民能夠滿足自身生理需求的前提下,漁民尤其是捕撈漁民、他們更高層次的需求諸如尊重的需求以及自我實現的需求卻難以實現。
1.職業歸屬感
歸屬感是主體自身的一種心理感受,是人們對某一群體的依賴和信任,通常是由于對所屬的群體產生強烈的滿足感和深厚的感情,而由衷的喜歡它,而且對所屬群體的生存和發展竭盡全力。[15]職業歸屬感就是對這份職業的熱愛,并且為了這份職業甘愿付出,自覺履行各種規范制度,為職業的發展做出自己的貢獻。
在漁民群體中,尤其是捕撈漁民,他們的職業歸屬感卻在下降。筆者在訪談中了解到,青島市沙子口、煙臺蓬萊市劉家旺漁村的漁工大多表達出對工作的不滿和無奈。一方面,他們大多來自四川、河南等地,不僅僅背井離鄉,而且大多從事出海捕撈作業,工作十分辛苦。另一方面,他們都表現出不想再讓后代從事漁業的想法,感覺到從事捕撈業過于辛苦和危險。
通過統計資料發現,近年來,傳統漁民中從事捕撈業的人數在下降(見下表)。一部分人數的減少,是由于我國轉產轉業政策的實施,使得一部分漁民棄船上岸。然而,轉產轉業政策的實施,雖然在一定程度上有利于保護海洋漁業資源,但是使漁民棄船上岸,尤其是傳統捕撈漁民。這使得捕撈漁民喪失了基本的技能,而且從事岸上工作,大多數漁民由于教育以及長期以來的工作經驗,都無法勝任捕撈以外的其他工作。

表3 漁業從業人員數量表
在上述統計資料中,可以看出,近十年中,捕撈漁民的總趨勢依然是減少的,以個體經營為主的養殖業,人數在逐漸增加。養殖漁民的數量增加,表明漁民對于傳統捕撈漁民職位歸屬感的缺失。綜上看來,在職位歸屬感上,傳統捕撈漁民的歸屬感在降低,不僅僅表現在人數的降低上,同時對于職業的認同感也有所下降。
2.受教育程度
由于漁民世世代代承襲著“靠山吃山,靠海吃海”的理念,捕撈打漁就成了漁民賴以為生的技術和資本,因此他們對于教育或者科學文化知識就沒有特別明顯的需求。筆者在青島市沙子口和蓬萊市劉家旺漁村走訪調查中發現,大多數的捕撈漁民多是初中甚至小學畢業。
長期以來受城鄉二元結構的影響,我國公共服務的供給上傾向于城市,尤其是教育資源的不公平分配,更是加劇了漁民受教育程度低的現狀。與此同時,漁民享受文化資源的機會也就偏少。教育作為準公共物品,具有“溢出效應”,它可以使受教育者本人及其家庭受益,社會也因此受益。[16]然而,受城鄉二元結構的影響,城鄉教育資源分配的不公平,使得在漁民與城市居民在享受教育資源上產生了巨大差距。
在教育資源分配上,優質的教育資源集中在城市,城市的教學設施、師資力量均比漁村雄厚的多,長此以往使得漁村的教育質量長期落后于城市。在教育經費的投入上,漁村教育經費的投入力度不足,使得教學條件等硬件設施不齊全。
在漁民受教育程度上可以看出,傳統漁民在享受教育資源的過程中處于一種邊緣化狀態。也就是教育資源的不公平,使得漁民自身的文化素質和綜合素質較低。在面對資源約束趨緊、環境污染加重的環境下,在轉產轉業政策的實施中,大批的捕撈漁民棄船上岸,然而由于年齡偏高、文化水平偏低以及職業技術的缺乏,導致捕撈漁民處于“轉產無門”的境地,從而加劇了生活的貧困狀態。
通過上述分析,漁民的邊緣化不僅僅體現著收入方面,在政治上、社會文化方面也都有所體現。漁民群體當前面臨的發展困境不單單是收入問題,同時還有權利得不到保護、缺乏話語權以及社會參與不足等方面。也就是說,漁民邊緣化的貧困現象成為制約漁民群體自身發展甚至漁業發展的關鍵問題。因此,為了社會更好的發展,同時也為了使漁民尤其是捕撈漁民這一群體的生活和諧,我們應關注到漁民群體中邊緣化貧困的現象,要強化社會權利的平等和公正,提高漁民的社會地位,使漁民擺脫邊緣化的困境。
(一)漁民邊緣化的理論性分析
1.基于可持續生計理論的分析
20世紀80年代以后,在聯合國“世界環境與發展大會上”第一次定義了:“可持續生計”的概念。它是指“個人或家庭所擁有和獲得的、能用于生存和發展的資產、能力和有收入活動的集合”。在這個概念中,資產既包括有形資產也包含無形資產,主要是運用自然資本、社會資本、人力資本、物質資本和金融資本這五類資產來維持生計,資產不僅包括存款、財產和住房等財產性的,還包括社會關系、技能、知識等非財產性的,由此可以看出資產的定義是廣泛的。生計的可持續性也就是統籌利用現行己有的各類資產的策略而獲得持續發展的能力,最終能夠抵御外界各類風險和壓力,實現生計的可持續。[17]
結合可持續生計理論的五大資本,五大資本的保障能力也有所降低,加劇漁民的邊緣化貧困現狀。
(1)自然資本。傳統漁民以捕魚為生,自然資本是海洋和漁業資源。由于海洋和漁業資源的公共性,使得海洋漁業生態系統嚴重失衡。一方面,人類在發展經濟的同時忽視了海洋生態系統的承載力,對資源的掠奪性開發忽略了生態系統的自我調節能力。另一方面,在人類工業化和城市化進程中,大量污染物排放入海,加劇了海洋生態系統的不平衡。海洋生態系統的惡化,就使得漁民可持續生計的自然資本的調劑能力減弱。
(2)社會資本。漁民的社會資本是其通過社會關系網絡獲得資源或社會群體的接納度。然而,在發展過程中漁民的社會參與程度不高,邊緣化程度不斷提高。再加上漁民多以家庭為單位從事捕撈經營活動,與漁業組織的關系日趨淡化。加之漁民本書介于城鎮居民和農民之間,這種邊緣化程度更加明顯。
(3)物質資本。物質資本是指漁民的漁船、工具等固定資產。從相關統計資料可以看出,漁民的固定資產投資成本是呈上升趨勢的。在成本上升的同時,由于可捕撈量的降低,使得部分小型漁船漁民陷入入不敷出的境地。
(4)人力資本。漁民素來在“靠山吃山,靠海吃海”的傳統觀念的影響下,以捕撈打漁為生,基本技能也多為海上作業能力。而且,大多數漁民受教育程度不高,因此,傳統漁民在教育、知識和技能等人力資本方面不具有競爭力,一旦失海,也就陷入失業的境地。
(5)金融資本。漁民的金融資本也就是其收入,但是漁民多以捕撈、出售海產品為主要收入來源。從事捕撈的漁工工作大多都是體力活,工資收入并不高。出售海產品也受到市場波動、捕撈量等不確定因素的影響,單一的收入結構使得漁民在自我保障、實現可持續生計目標上有一定局限。
2.多維貧困理論
阿馬蒂亞·森在人的可行能力的基礎上,提出了多維貧困理論。貧困不僅僅是人們收入低于貧困線的問題,更是對人們享受自由的基本能力的一種限制。用阿馬蒂亞·森的話來說,貧困的形式是對個人基本權利的剝奪,即“一個人所擁有的、享受自己有理由珍視的那種生活的實質自由這里的實質自由應包括免受饑餓,病痛等基本行為能力。”[18]多維貧困最中心思想是貧困不僅指個人的收入貧困,還應該包括那些與生活息息相關的方面,例如醫療保障、教育、公共設施等一系類其它客觀指標。貧困最基本的表現就是收入低以及物質匱乏,但健康水平、受教育程度以及社會參與程度都是衡量貧困的維度。因此,貧困是一個多維度的現象。
在分析漁民的多維度貧困時,由于多維貧困的各個維度具有很強的模糊性,采用權力剝奪法和模糊集理論,對漁民的多維貧困劃分為收入貧困、能力貧困、社會排斥和參與不足四個方面,從上述四個方面闡述漁民的邊緣化。
收入貧困在此本文并非探討漁民收入的絕對貧困,主要是基于相對貧困的視角,指傳統漁民收入與漁船主的收入相比,收入差距懸殊。在傳統漁民自身來看,尤其是五六十歲瀕臨“退休”的捕撈漁民來看,他們現在的收入和自己壯年時的收入相比,并沒有顯著的提高,然而物價水平卻有了較大幅度的提高,這無形中增加了捕撈漁民的生活成本,尤其是退出捕撈產業后的生活壓力。
能力貧困主要是探討漁民體面生活的能力不足,具體指標主要包括教育、健康、就業等方面。眾所周知,捕撈漁民大多文化程度不高,沒有受過良好的高等教育,在面臨轉產轉業時,由于自身技能及受教育程度的限制,無法順利的實現轉產轉業。
社會排斥是指在社會上有比別人少的福利或權利。雖然長期以來把漁民劃歸為農民的范疇,然而漁民其實卻是排斥在農民之外的。和農民相比,漁民無地可種,就無法從土地獲得生活保障。從權利角度來看,漁業權一直作為一種從屬物權,在很大程度上依賴于并受限于行政權力,是一種附屬于行政權力的有限限制權利,這也會導致漁民的權利受損。
參與不足主要是指漁民在社會參與方面。一方面表現為漁民與其他群體如城鎮居民和農民等的交流、互動不足。由于城鄉二元結構,再加上漁民群體的特殊性,長期以來漁民的社會參與僅限于自己所在的漁船和漁村。另一方面,漁民參與漁村管理的政治、文化及社會事務等方面的不足。由于漁民長期海上作業以家庭為單位,與漁業組織以及漁村的其他人員關系日漸疏遠,而且對村中事務多是報以漠不關心的態度。社會參與不足也就是漁民邊緣化的表現。
(二)漁民邊緣化的政策性分析
漁民的邊緣化貧困現象日漸突出,傳統的返貧政策多是以問題為導向的補缺型政策,政策更多的關注到漁民的經濟方面。隨著漁民邊緣化貧困的凸顯,發展型社會政策對于邊緣化的貧困問題的應對提出了有利的導向。發展型社會政策以發展作為一個重要的衡量維度,倡導積極的社會福利政策,將經濟發展和社會福利政策相結合,并把社會福利支出視為人力資本、社會資本等的投資行為,倡導多元主體共同參與治貧。[19]因此,在社會發展過程中,我們應以發展型社會政策為指導,關注到漁民群體,關注到漁民群體中所凸顯的邊緣化貧困現象。對此,應該形成以政府為主導,漁民為主體,學者為導向,社會為基礎的多元參與的社會化協作機制,共同應對漁民群體中的邊緣化貧困現象。

圖3 社會化協作機制圖
1.以政府為主導,注重政策公平
漁民的利益表達的實施和權利的實現依賴于政府制定的各項政策和相關參與渠道。這就要求政府在制定各項政策時,要關注到漁民群體的利益,注重公平性,從而保證漁民群體的利益的實現。
首先,完善相關法律法規和規章制度。在全面推進依法治國的背景下,就要求我們要從制度方面解決問題。因此,面對漁民尤其是捕撈漁民步入邊緣化貧困的現狀,要充分關注漁民的漁業權,完善各項漁業管理制度,賦予漁民合法地位和界定,使得漁民的各項事務有法可依。
其次,倡導自我管理,加強協商。各級政府在管理過程中,要關注到漁民群體的特殊性,結合漁民、漁村的實際,積極倡導漁民自我管理,自我服務,加強漁村管理工作的民主協商。以此增強漁民的社會參與,從而增強漁民自身的認同感和歸屬感。倡導漁民積極參與決策,提高漁民的自我管理的積極性,從而更加自覺地貫徹執行各項管理政策和措施,以主動的心態配合相關管理部門的管理,同時通過設立漁民組織,可以增強漁民群體互相監督和自律,從而有效解決漁民內部的矛盾,減輕管理部門壓力。
最后,加強漁業管理,保障傳統漁民權益。在漁業發展過程中,政府應積極行使公權力,完善各項漁業管理制度,保障捕撈漁民漁業權的同時,要增強漁民養護海洋資源的意識,保障漁業資源可持續發展。
2.以漁民為主體,強化權利意識
隨著海洋資源的枯竭和生態系統的惡化,以及城市化進程的加快,漁民群體的生活受到了深刻影響。一方面,海灘面積的減少以及海洋資源的減少,大批漁民棄船上岸甚至無魚可捕。另一方面,失海漁民后陷入“轉產無門”的困境,生活陷入貧困狀況。對此,漁民自身應積極應對,強化權利意識,擺脫邊緣化,擺脫貧困。
首先,轉變觀念,創新致富途徑。雖然目前海洋資源趨緊、污染嚴重等已成事實,捕撈量的降低導致漁民收入的減少,但由于漁民尤其是捕撈漁民對大海固有的依賴感,對捕撈生活、漁村生活的依戀,以及對離開大海、漁船后的不安等這些觀念都阻礙了漁民的轉產轉型。因此,在傳統漁民邊緣化、相對貧困凸顯的狀況下,應積極轉變觀念,尋求新的謀生之道。
其次,積極參與培訓,增強勞動技能。面對轉產轉業的壓力,漁民應朝多元化方向發展,培養自己的職業技能,形成自身多元化的人力資本結構。在轉型過程中,通過社會關系網絡獲取更多的資源,增強自身的社會資本,增強競爭力。
最后,增強社會參與,提高社會認同感。在社會參與中,無論是政治參與的程度還是水平,我國海洋漁民都處于邊緣地位。應增強自己權利意識,積極參與社會事務,維護自身的合法權利,提高政治、經濟和社會事務的參與意識,以提高自身的社會認同感。
3.以學者為導向,深化研究領域
在目前研究現狀來看,學者的相關研究雖然對漁業、漁民有所涉及,但是對漁民貧困現狀的研究成果并不多。隨著我國海洋強國戰略的實施,以及邊緣化貧困在傳統漁民中的日益凸顯,學者對該問題的研究顯得尤為重要。
首先,在研究內容上,學者應以相對貧困理論為基礎,以漁民邊緣化現象為依據,深入研究漁民的邊緣化貧困。在湯森相對貧困理論、阿馬蒂亞森的能力貧困理論以及迪帕納拉揚的參與式評估法等相關理論的基礎上,學者應該關注到漁民收入差距經濟方面的邊緣化,無話語權等政治權利的邊緣化,以及社會排斥、脆弱性等社會參與的邊緣化。
其次,在研究方法上,學者應結合相關計量模型和統計模型,以事實為依據,以數據為素材,定量分析漁民收入現狀以及現階段漁民的生活狀況。國內學者在相對貧困理論的基礎上,由收入、教育、心理等單一指標的測量研究,逐步發展到以收入、健康和教育為基本體系的多維指標,從多視角分析我國相對貧困的動態性變化。借此,學者在未來研究應充分利用貧困研究的相關成果,結合傳統漁民目前的邊緣化現狀,深入分析并建立相關測量指標體系,對研究漁民的邊緣化貧困提供定量的依據和指導。
最后,在研究對象上,學者以城鎮居民、農民群體為參照,深入分析漁民的特點及現狀,通過比較分析,對漁民的相關問題提出對策。然而,漁民作為農民群體的一部分,既有農民群體的共性,同時也兼具漁民群體的特性。學者應該把未來研究的重點放在漁民這一群體,借鑒城鎮居民和農民的相關研究成果,結合漁民群體自身無土地保障、海上作業高風險等特征,對比分析漁民目前邊緣化的趨勢并提出有效的解決方法。
4.以社會為基礎,強調公眾協同
漁民作為農民群體的重要組成部分,是社會轉型和社會發展的重要力量,是社會各階層結構中不可或缺的一級。因此,漁民群體面臨的困境,需要社會協作,公眾協同。
首先,優化公共服務,促進資源公平分配。在公共服務方面,強調公共服務供給的主體多元化,積極構建政府和社會的合作伙伴關系,也就是充分發揮漁業協會、漁業組織的作用,讓漁民在社會組織中充分享受公共服務和公共資源,并探索建立漁業社會化服務體系。
其次,增強社會認同,強調包容性增長。包容性增長強調公平,更重要的是強調機會的公平。面對漁民遭受社會排斥、社會權益受到侵犯等現象,更需要在包容性增長理論的指導下,讓漁民共享海洋經濟發展成果。
最后,加強社會管理,完善社會監督。在發展藍色經濟、構建海洋強國的戰略背景下,實現海洋漁業的科學可持續發展,必須加強社會管理,完善社會監督。建立公眾協同的多元化社會管理模式,廣泛利用社會資源,充分發揮社會力量,形成廣泛參與、分工協作、公眾監督的社會化管理體系。
“新常態”是黨中央結合當今發展現狀,對我國經濟甚至社會各方面做出的全新定位和深刻總結。在“新常態”的環境背景下,政府、社會、學者以及漁民自身都應高度關注漁民邊緣化所帶來的貧困現象,從經濟、政治、社會和文化等多角度探討漁民的邊緣化貧困,從而為漁民擺脫邊緣化貧困提供合理對策。
注釋:
① 所用數據均來源于中國農業出版社2005年-2014年出版的《中國漁業統計年鑒》、國家統計局網站公開發布的《中國統計年鑒》數據庫及農業部官方網站統計數據中的相關數據整理統計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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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鞠德峰
Traditional Fishermen's Marginalized Poverty in the New Normal Situation
Tong ChunfenZhang Hao
(School of Law and Political Science, Ocean University of China, Qingdao 266100, China)
Fishermen, an important part of farmers, are the backbone of marine economic development in our country. "The new normal fishery economy" is the new stage of the fishery economic development in our country. However, with environmental pollution worsening and natural sources exhausting, traditional fishermen are in an economically, politically, and socially marginalized position, and even tend to live in poverty. Based on the "new normal" situation, the article analyzes the fishermen's marginalization from economic, political and social perspectives. Adopting development-oriented social policy, the authors suggest forming a multiple participation mechanism of social cooperation which treats the government as leader, the fishermen as main body, the scholars as guides, the society as foundation, and jointly handling fishermen's marginalized problem.
the new normal; traditional fishermen; marginalization; relative poverty
2015-09-28
國家社科基金項目“依法治國背景下我國海洋漁業管理制度改革研究”(15BZZ049) 階段性成果
同春芬(1963-),女,陜西渭南人,中國海洋大學法政學院教授,主要從事農村社會學、海洋漁業政策研究。
F326.4
A
1672-335X(2016)02-0046-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