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載亮老人與海

林載亮老人與海

老教授“游”到祖國最南端，怡然自得當漁夫，耕海近10年，只為一個守衛(wèi)祖國南疆的執(zhí)著信念。

2016年2月4日，天還沒大亮，就已經有人陸陸續(xù)續(xù)來到福州市華林路一棟大廈門口排起了長隊——他們都是來買魚的。從上午8時到11時許，不過短短3個小時，共15000斤、約2000箱的海膽魚，就被上千市民搶購一空。

這些大塊頭的海膽魚，被人們稱作“愛國魚”。因為它們來自遙遠的南沙群島美濟礁，每一條魚，都寄托著漁民和從平潭走出去的老教授林載亮對祖國南疆的守望。

南沙“愛國魚”“游”到福建

82歲的林載亮算得上年紀最大的耕海人。他滿頭銀發(fā)，精神矍鑠，頸上戴著一串醒目的花環(huán)，在叫賣的漁民中特別搶眼。

“清蒸、煮湯、紅燒、白切、炒，都可以！”賣魚的同時，他還滔滔不絕地侃起了自己的吃魚經，“我喜歡把皮拿來燉湯，很養(yǎng)胃，魚肉可以切成一片一片煎著吃。”

春節(jié)前把“愛國魚”運回福州來賣，林載亮已經是第四次這樣做了：“這幾乎成了一個傳統(tǒng)，這幾年來每年春節(jié)前都會往福建家鄉(xiāng)發(fā)送一批魚去銷售。”

猴年春節(jié)前夕，美濟礁養(yǎng)殖場迎來了近年來最大的一次豐收，“愛國魚”的品質也是歷年來最好的一次，林載亮格外開心。倒不是因為能賺多少錢，相反，“愛國魚”的養(yǎng)殖成本很高，運輸、人力、加工都很費錢。

美濟礁是南沙最大、最完整的潟湖，一年溫差僅2℃，由于遠離大陸，鹽度幾乎不變，穩(wěn)定在33度，而且水質純凈。“這樣一個完整的珊瑚礁，整個南海都非常難得。它里面水淺，最深處僅27米，外面水深，一公里外就可深達上千米，是發(fā)展海洋養(yǎng)殖的絕佳場所。”林載亮說。

2015年的“愛國魚”售賣會上，一條重64斤、一人多高的海膽魚引得市民紛紛掏出手機拍照。

林載亮，1934年生于平潭，曾在高校任教多年，國務院特別津貼專家，退休前任海南省水產局副局長，退休后扎根海南，培育出綠色平價的“愛國魚”，被譽為“開發(fā)美濟礁第一人”，2012年度“感動福建”十大人物之一。

跟隨林載亮在美濟礁養(yǎng)魚的林圣雄介紹，他們專門將魚苗從三亞運到美濟礁養(yǎng)。兩三年后，一部分魚運回三亞就地銷售。為了保持新鮮，他們用的是活水艙體運輸，活水全部來自南海。而另一部分魚則經過放血、冷藏、切片包裝，運往福州。這其中產生的加工、運輸費用，都是不小的數(shù)字。

雖然成本很高，但林載亮還是愿意來回折騰地養(yǎng)魚賣魚，更愿意把“愛國魚”運回福州來，給鄉(xiāng)親們“嘗個鮮”。

為什么林載亮對“愛國魚”這么執(zhí)著呢？

“在美濟礁養(yǎng)殖，是政治效益遠大于經濟效益。”這是林載亮的回答，“我們的漁民堅守在那里，有著維護主權的特殊意義。所以，我們稱這些魚是‘愛國魚’。”

福建老教授“游”到南沙

認識林載亮的人都喜歡管他叫教授——南海深海網箱養(yǎng)殖教授，或者叫他書記——三沙市南沙區(qū)美濟社區(qū)居委會黨支部書記。

林載亮曾在暨南大學、廣東海洋大學、浙江水產學院等高校任教多年，還曾擔任海南省水產局副局長，對南海各島礁做過細致的比較研究，參與編寫了《南沙漁場圖》，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南海水產養(yǎng)殖專家。

不過，很少有人知道，林載亮從小就跟大海結緣。他的老家在福建平潭，幼年家貧，父親靠出海捕魚養(yǎng)活一家人。4歲時，他就跟著哥哥出海了。

海水，在林載亮的血液中流淌。“這奠定了我們的海洋意識，對海洋有著天然的熱愛。”這種熱愛將他與大海聯(lián)系在一起，一輩子難舍難分。

早在1992年，林載亮在考察南海時便發(fā)現(xiàn)美濟礁是塊養(yǎng)殖寶地。2007年，73歲的他毅然帶領3名族親、9名平潭漁民，運載60000條老虎斑和東星斑魚苗前往美濟礁，嘗試深海養(yǎng)殖。

那時，很多人都說林載亮瘋了，竟然跑那么遠去養(yǎng)魚！可林載亮心里明白，這不僅是去搞養(yǎng)殖，養(yǎng)大魚，更是去守護祖國南疆。

2012年三沙市成立，林載亮擔任了美濟社區(qū)居委會黨支部書記。他十分自豪：“因為這昭示著國家主權。”

2015年8月，81歲的林載亮在《中國夢想秀》上講述他勇闖南海、屯海戍邊的夢想故事。

林圣雄是林載亮的侄孫，跟著林載亮屯海戍邊已有八九年之久，經過常年日曬，皮膚黝黑。除了林載亮、林圣雄這樣的戍邊人之外，美濟礁上沒有旁的人了。大家的生活設施全靠一條船。住在船上收不到電視節(jié)目，只有一臺VCD放映機。

這些屯海戍邊人分為兩班，每班11到12個人，三個月?lián)Q一次班，也就是說，他們一年中一半以上的時間都要在南海這片美麗而寂寞的藍色國土上度過。這種與世隔絕的滋味，久居大陸的人根本無法想象。

但林載亮并不在乎，他滿腦子想的，都是如何更好地開發(fā)美濟礁，更好地守護美濟礁。

面朝大海，船翻人不倒

林載亮明白，走上南海養(yǎng)殖這條路，就注定要面對艱險。

跟海打了一輩子交道的他說：“我們在海上的人，祖祖輩輩都一樣，性格里充滿了堅強，甚至是頑強。”正是這份堅強，才讓林載亮撐到了現(xiàn)在。

2007年，林載亮在美濟礁的養(yǎng)殖剛剛起步。11月21日這天，16級臺風貝思正面襲擊美濟礁。大風裹挾著巨浪，將網箱、漁排全部打翻，當時還在網箱上作業(yè)的9名工人全部遇難。這其中，包括林載亮的侄兒。

這對當時已逾古稀的林載亮來說，不亞于五雷轟頂。可他并沒有倒下。

不久之后，他在美濟礁潟湖邊上的一處礁石上立下了一塊“中國南沙美濟礁養(yǎng)殖遇難者紀念碑”，背面刻著：“公元2007年11月21日，來美濟礁養(yǎng)殖的中國九位公民在此遇百年不遇的大臺風不幸遇難。他們的名字是：王國雄、王高明、邱小亮、桂良明、王國永、黃永進、陳金龍、陳明發(fā)、林韶劇。”

紀念碑的正面面向南海南端，背面的人名對著北方祖國家鄉(xiāng)的方向。這成了炎黃子孫守望南海、護衛(wèi)南疆的又一見證。

第二年3月，林載亮從頭再來，又買了60000尾老虎斑和東星斑魚苗，再次踏上美濟礁。

2010年，林載亮前往美濟礁準備運回養(yǎng)殖的老虎斑。可船在大海上航行兩天后竟突然遭遇撞船。一輛載重超千噸的船將林載亮乘坐的漁船撞出一個大洞，海水迅速往船里灌，眼看著船就要下沉，危險一步步逼近。

央視的兩名記者剛巧拍攝下了整個經過。鏡頭中，林載亮頭發(fā)花白，當船長焦急地跑過來讓他穿上救生衣時，林載亮有些驚訝：“難道船有問題嗎？我不穿。”

經年后，林載亮再次回憶起這事來，說：“當時很危險，說不定船就沉掉了。可是那么漂亮的船，怎么能不要呢？我保人，也保船。”

苦難之后，似乎一切都順利了。2010年11月19日，第一批4000多尾石斑魚從美濟礁運回三亞，林載亮成功了。

至少還能在海上跑5年

林載亮在家時，電話隔一會兒就響起一次，有北京打來的，也有從南沙打來的……

“我現(xiàn)在很忙，有很多事情要去做。”如今，82歲的林載亮依然閑不下來，干勁十足。他說，他的耳朵很長，“雙耳垂肩，是有福的人，能夠長壽”，所以“至少還能在海上跑5年”。

“要把美濟礁建設得更美，現(xiàn)在養(yǎng)殖規(guī)模要擴大。”他說著自己的計劃，甚至已經對此做過細致的計算，“按照現(xiàn)在的養(yǎng)殖方式，如果能有效利用美濟礁的水域面積的5%，產值就能達到150個億。”

“按照我的設想，建設一個水產種苗南繁基地，就像三亞的南繁基地一樣。”一邊說著，他一邊用手在胸前比劃，臉上充滿了笑容。十幾年前他寫的《海南省遠洋及南沙漁業(yè)綜合開發(fā)項目可行性研究報告》中的內容，正在一步步變成現(xiàn)實。

在林載亮的相冊中，有一張照片是他在船上打太極的情景。“練拳練至精妙處，身心處處則怡然。”多年研習太極拳的林載亮似乎已臻“怡然”之境，常笑看風云艱險。

（本刊綜合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