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童線獅臺上臺下一“線”牽

本刊記者　陳旖旎　攝影　林四五

霍童線獅臺上臺下一“線”牽

本刊記者陳旖旎攝影林四五

每年農歷“二月二”，寧德霍童都會舉辦燈會，線獅表演是反響甚好的保留節目之一。

中國的舞獅藝術源遠流長，全國各地各種舞獅表演爭奇斗艷，唯獨福建寧德的霍童線獅享有“中華一絕”之美譽。作為南派線獅的代表，霍童線獅這樣歷史悠久、鄉情濃郁、過程完整的表演活動，目前仍是全國罕見。

幾根線遙控，獅子“活”了

到了這天，鎮上各種民俗踩街活動熱鬧非凡。盡管燈會的開路先鋒通常都是舞龍燈，但同為保留節目的霍童線獅，可是絲毫沒有遜色。

斑斕絢爛的燈光下，線獅在獅椆上或坐立、或蹲臥、或搔首、或舐毛、或顧盼、或咆哮、或蟄伏、或上柱、或鉆空、或出洞……它們靈活地起騰挪躍，左右翻閃，時而相互嬉戲，時而群起搶球。而光是表現獅子戲球，就有尋球、追球、爭球、得球、踩球、銜球、抱球、拋球等動作，直叫人目不暇接。

最令人驚嘆的是，這些栩栩如生的獅子，竟是由幾根特殊的線“激活”的。

這些線一頭系在線獅的各關節部位上，構成全身的“神經系統”，另一頭則穿過幾米見方的舞臺，由后方的表演者控制。在鑼鼓聲的指揮下，表演者根據情節需要抽動這些線，樂動手動，手動線動，線動獅動，隨著臺上獅動，臺下觀眾也不禁怦然心動。

雖然叫“線獅”，但是所謂的“線”，實際上叫“繩”更準確些——因為比較粗，不然可提溜不動這些數十斤重的大家伙。

這線繩大有講究。它不是塑料繩，也不是普通的麻繩，而是取霍童當地特產的一種麻類植物的纖維手工打制而成，有小拇指粗細，結實耐用，卻不像普通麻繩那樣重，線獅能夠活靈活現地完成各種動作，全靠它。

舞得好？武得好！

線獅表演早期是門“街頭藝術”，走街串巷，沿途行進，邊走邊舞，后來漸漸轉為固定搭臺表演。

1945年，霍童線獅被寧德城關群眾請進城里連演三天，慶賀抗日戰爭的勝利。1956年，它代表福安專區參加福建省群眾業余文藝匯演，亦是轟動一時。2006年被列入首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后，霍童線獅更是名氣大增。

而今，霍童線獅亮相的舞臺，也是越來越多、越來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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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年末，北京衛視推出全國首檔傳統文化展示真人秀《傳承者》，霍童線獅作為首期開場表演的節目，贏得了滿堂喝彩。擔任導師的陳道明評價道：“那種協調精神，其實是一個宗族精神，要發展起來，也就是整個福建文化的精神，發展到全國，就是我們中華民族的精神。所以我覺得，這也是一種精神傳承。”

陳道明可是說到點上了。線獅是項集體表演，一頭獅子至少需要3位表演者操控。一場表演下來，一般需要十幾二十個訓練有素的表演者分成數組，每組一人為主，其他人為輔，按照各自不同的節奏和頻率拉動繩索。因為表演者全場都在后方操控，根本無法看到前臺的情況，整個過程除了要求所有人必須同心協力、配合默契外，每人還須得熟練掌握控繩的各項技巧要領且熟諳劇本。

另外，過硬的體格也是關鍵。每一頭線獅的重量從30斤到70斤不等，而表演者與獅子的距離，遠則10米開外，近的也要5米多，一拉一放，沒有百來斤的臂力是抽不動的。曾經就有人在線獅表演中，臂力不夠卻還強撐著，結果胸部拉傷大吐血。

因而，線獅的表演者基本都有些功夫底子。拉動繩索牽動線獅的動作看似平常，但其實里面融合了很多武術的招式。為了增加身體的柔韌性以及強度，避免在表演時受傷，南拳是線獅表演者必練的基本功。

線獅表演者必須身強體壯，兼備功夫底子，不然很容易受傷。

27歲的線獅表演者黃振霄表示，他12歲就開始接觸線獅，到了15歲才首次正式登臺。扎馬步、練腰功、提臂力，“光是這些基本功，就得練個兩三年”。

黃家媳婦可以碰

霍童線獅的技藝傳承，迄今已有1300多年的歷史，經過歷代民間藝人的不斷實踐和創造，至清朝，分流出黃氏線獅與陳氏線獅兩派。

這黃、陳兩派，均有十數代優秀的傳人。其中，陳氏線獅第九代傳人陳新發，是國家級代表性傳承人；而帶隊亮相《傳承者》的黃氏線獅第十四代傳人黃振鍵，則是省級代表性傳承人。

就像鳳凰衛視中文臺臺長王紀言說的：“霍童線獅是中華一絕，更是家族一絕。”霍童線獅的傳人都是同宗本家，其傳承方式，是家族內部口授身傳。

關于線獅技藝的秘傳，當地素有“關門關燈”之說。

所謂“關門”，是指平日訓練時，大門須緊閉，避免遭外姓人窺見偷藝；而“關燈”，則是為了嚴防族內女子觀后將技藝暗地里傳給婆家——祖宗傳下來的規矩，霍童線獅只傳男，不傳女。

有趣的是，《傳承者》上霍童線獅表演后，導師之一的臺灣女藝人侯佩岑與幾位青年坐不住，上臺試耍了一番。要說侯佩岑能夠得償所愿與線獅近距離接觸，可得感謝她老公——她的老公姓黃。黃振鍵打趣道，雖然線獅技藝不傳女，但黃家的媳婦兒是可以碰的。

沉淀了千百年歷史的線獅，至今仍然鮮活，靠的不只是繼承。

近年來，為了讓這門非遺技藝更好地傳承下去，霍童線獅的傳人們已經開始嘗試“破舊立新”。如黃振健等人就通過改良線獅結構，讓一些在校學生空閑時也參與訓練。如今，霍童已經有了由中小學生組成的線獅隊，他們時常到附近學校演出，拉起小獅子來也是有模有樣。

陳、黃兩家的技藝祖輩相傳、世代承繼，卻不墨守成規，而是在良性競爭中共同發展、攜手前進。據當地人介紹，每年的“二月二”燈會，陳氏、黃氏的線獅都要打一場火熱的擂臺，在精彩的比拼中，不斷地尋求突破與創新。

2012年，霍童線獅表演館開館迎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