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火的媽媽

李納米

“你的子宮有一粒子宮肌瘤，直徑約3mm，沒到動手術的大小，但還會繼續生長，你自己要小心，注意飲食，不要吃辛辣的東西，還有少生氣。”醫生囑咐道。她的包里裝著體檢報告，心事重重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肚子里怎么會有肌瘤呢？我的身體不是一直很好的嗎？心里頭密密匝匝的，像是一下子長出了草，很難受。她摸出手機，把這事兒告訴了丈夫。

回到家，剛上初三的女兒已經回來了。她走過去，看見女兒在做作業，心里不知怎的安穩下來。她不工作，也沒什么特別的愛好，最大的事情就是女兒。還好，女兒學習很用功。

她拍拍女兒的頭，突然想起那粒肌瘤。女兒看似是半個大人，可實際上還是小不點，什么都不懂。事實上，她就沒覺得女兒長大過，因為女兒從小到現在，除了學習，別的事都是她一手操辦的。孩子嘛，只要學習，別的事兒不懂就算了。

不過，這是她過去的想法。現在，她莫名地感到自己很可能會離開女兒了。女兒自己還不會做飯，不會洗衣服，房間也不會收拾……她找丈夫談心，丈夫卻認為女兒其實已經成熟了，讓她不要以老眼光看女兒。“是我多慮了嗎？”她自疑了。

做飯的時候，她總是失神，自己還這么年輕，丈夫只顧工作不會照顧人，女兒又很挑剔，而且缺乏自控能力，如果肌瘤越長越大，那女兒怎么辦啊！

她小心翼翼地上樓，怕打擾了女兒學習。誰知道，抬頭一看，女兒捧著一部手機，正津津有味地看著，面前的作業也沒有寫幾個字。“你在干什么？”她沒等女兒的回應，一個箭步沖上前，女兒驚慌地按鍵，想要掩蓋什么，她劈手奪下手機，怒發沖冠，氣得發抖。這孩子，家長只是少看幾眼，就把學習這等大事丟在一旁。

女兒不敢抬頭看她，頭低著，像被抓了現行的小偷。

“站起來！”她厲喝。女兒乖乖地站起來，頭仍低著。

“回答我！”她咬牙切齒地咆哮著，“你拿著手機在干什么？”她平時最討厭女兒玩手機，盯著那么小的一個屏幕，最傷害眼睛，時間也被浪費。她喘著氣，瞪著女兒，像頭發了瘋的獅子。

女兒支支吾吾地說：“我在……查資料。”尾音似乎底氣不足，又好像很委屈。

“你撒謊！”女兒躲閃的話語，讓她肯定了自己的猜測，“你不要吃飯了！好好反省！”她想打女兒，又下不去手。

摔門而去后，她一個人在廚房哭了。女兒的表現令她失望，讓她覺得自己特別失敗，也特別無助。身體出現異常，似乎不久將告別人世，唯一放不下的女兒還這么小，如果沒有媽媽，這孩子該多可憐，被人欺負，被人愚弄，這可是她身上掉下的一塊肉啊！哭了很久，她抹抹眼睛，才想起女兒晚上還沒有吃東西。雖然孩子做得不對，也不該不讓孩子吃晚飯。她心里有些愧疚，悄悄地熱了飯，打算給孩子送去。

孩子坐在桌邊，已經趴著睡著了，臉上帶著淚痕。手邊有一本本子，翻開的那一頁已經被淚水打濕。

她好奇地湊上去看，上面寫著：“媽媽今天好兇，其實我很害怕，我想告訴媽媽，我不是在玩。但爸爸說，媽媽對她得病的事很敏感，我們如果也表現緊張的話，她會比我們更緊張。我只是想多看看這個肌瘤，看看怎么預防它，幫幫媽媽……”后面的字她已經看不清楚，原來是她錯了，是她習慣認為女兒還只是小孩，是她習慣總是指責女兒，而不耐心聽取女兒的解釋。她習慣將女兒圈養在地上，卻沒有發現女兒已經羽翼豐滿，渴望藍天。

我們習慣了對面的人只是我們記憶中的樣子，實際上，明天太陽升起時，我們都在成長。

指導教師 李焦明

（編輯/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