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卡錫在溜達

龐礡

洛杉磯的查克·麥卡錫（Chuck McCarthy）最近挺忙，要么在遛人，要么在去遛人的路上。他已經接到幾百封預約郵件，每個人都很著急：“查克，有空來遛遛我嗎？”

他從前幫人遛狗，收費不高，但工作實在不輕松。收拾狗糞太臟、攥著狗繩太累，若是惡狗還要小心避人，麥卡錫于是將舊廣告撕掉，印了新傳單貼出去：遛人，每英里7美元。他盤算著帶上手機記錄距離，到目的地后計費收錢走人。本來只想試試運氣，第二天一看，廣告紙上留下的電話已經被人撕走大半，生意很快找上門來。

第一次總有點緊張，麥卡錫打定主意做個樹洞，不管聽到什么驚天陰謀或隱秘心事都悄悄咽下。在心里默念幾遍社交禮儀和應急措施后，他套上遛人廣告衫，迎接了第一位客人。那個溫和的下午什么大事都沒發生，客人跟著他踏過幾條街，一路上說的都是工作中無關緊要的小事。

約了第一次總有第二次：這個大胡子體格壯實又性情溫和，不管遠足還是走夜路，都是不錯的選擇。遛著不同的客人，他走過罪案滋生的街區，也探訪過幽深的蝙蝠山洞，整座城市的細節在他面前充實起來。

他本來住在亞特蘭大，跨過兩千多公里到洛杉磯，當然不是為了替人遛狗，而是沖著比弗利山莊的成名機會來的。可是想做演員的人太多，功成名就的沒幾個。異鄉人在洛杉磯耗了幾年，演過幾條商業廣告，最好的機會是在一部網絡情景喜劇里演酒保，臺詞不多，參演的鏡頭多半是倒酒的背影。

試鏡多，得到的機會少，洛杉磯的光彩在他眼前黯淡下去，支付賬單代替追求夢想成為最重要的事情，他只好貼出遛狗廣告。

從遛狗到遛人，失意演員終于找到了自己擅長的事。他之前為演流浪漢蓄起濃密的胡子，這胡子如今成為客人眼中敦厚可靠的象征;習慣少言的他也不用強迫自己夸夸其談，做個友好的傾聽者，偶爾開個無傷大雅的玩笑，已是途中不錯的調料。

一個人走路是羞恥的。遛人者不止一次聽顧客說起，不知該把路上的時間分給誰：謀生的時間給老板，聚會的時間給朋友，走在路上時就只剩一個人了。有時明明來得及，卻要裝作行色匆匆。如今，提前幾天給麥卡錫打個電話，他就會在路上與你相遇。

與他同行時手機是多余的。很多話發在社交網站上顯得無趣，可身邊有人聽就會生動許多，“有時你就是想找人抱怨一下擁堵的交通和堵塞的水管，但你又不愿意說給別人聽——多無聊。”

很多人成了常客，麥卡錫規律地陪人登山、陪女孩走夜路，還有個遠在紐約的父親發信息給他，希望他能幫忙介紹一個敦厚壯實的同行送兒子回家。新客預約和舊客的口碑讓他生出一些自信與職業責任感，這個遛人者精挑細選招募了5個新人。說是招募，可他分文未取——這本來就不是賺大錢的生意，他想點到為止。

幾個月不停走動之后，麥卡錫瘦了下來，賬單付清了，做演員的心又開始萌動。他最近為一個殺人犯的角色試鏡，正在期待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