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記者 張柏芳
莊晶萍專幫弱者打官司
本刊記者張柏芳
16年前莊晶萍剛來實習時,福州市法律援助中心一整年的辦案量還不足30件;16年后,他們單是年法律咨詢量就有3.1萬余件,年均辦案量達1.1萬件。
在法援中心工作的這16年里,莊晶萍為40多萬人提供過法律援助,挽回經濟損失10余億元。2016年3月,她當選“2015感動福建十大人物”,成為“感動福建”舉辦13年來第一位入圍并當選的律師。

莊晶萍,1978年生,福州人,福州市法律援助中心主任,福州市律師協會常務理事、副秘書長,福建省人民政府立法咨詢專家。
2011年國慶前夕,莊晶萍接到一個80多歲老人的求助電話。這位老人姓張,是來為他的朋友林老伯申請法律援助的。
3個多月前,林老伯被一輛車撞倒導致傷殘,可肇事車主拒不賠償。子女都在外地打工,老人躺在家中無人照看,數度生命垂危,身體和心理上的痛苦讓他幾近絕望。張依伯得知這一消息,急忙從外地趕到福州,為其奔走數月,多方輾轉才聯系上法援中心。
收到申請后,莊晶萍當即決定為林老伯提供法律援助。2013年3月19日,法院判決肇事車主一次性賠償林依伯6萬余元。
在這一年多的時間里,莊晶萍等法援中心的工作人員,去了林老伯家37次。除了辦理案件相關手續,告知說明案件承辦情況,他們還特意為林老伯安排了傾聽者和心理疏導專家。
這件事后,莊晶萍告訴自己:“法律援助還要更強大,要到每一個鄉里鎮里,到群眾的家門口去。沒有案件,我們主動‘找’案件;群眾需要幫助,我們主動‘送’服務?!?/p>
隨著全社會法治觀念的增強,困難群眾越來越多地傾向于通過法律途徑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以往,困難群眾獲得法律援助,要經過咨詢、申請,以及配合法援律師辦理委托手續、調查取證、起訴、開庭等程序,大部分環節都需要到法援機構或者律師事務所辦理。但許多受害群眾往往因為身體或年齡的原因,不便出行,迫于無奈放棄自己的權利。莊晶萍知道,如果任由這種現象惡性循環,法律援助便失去了最初確立的意義。
打官司到法院,婦女權益維護找婦聯,勞動糾紛去勞動仲裁委員會,這些單位比法律援助中心更廣為人知。莊晶萍想,如果在這些地方設立法律援助窗口,不僅方便了有需要的人進行法援申請,還可以借助它們的影響力,將法律援助的知識傳遞給更多的人。
為此,她挨家挨戶地跑,部隊、工會、公安局、高校、監獄,凡是涉及法律援助需求的機構,她都跑遍了。在她的協調溝通下,福州市121家單位設立了法律援助站,律援助與各個部門工作實現了無縫對接,一張遍及全市的法律援助網慢慢形成。
2016年6月2日,“福建省海警第一支隊維護軍人軍屬合法權益法律援助站”成立,將海警也納入了福州市法律援助協會的大平臺。在此之前,全市已設立11個軍隊法律援助站。
此外,莊晶萍還積極在全市構建市、縣、鄉、村四級法律援助服務網絡。法律援助的觸角,逐漸延伸到社會的各個群體中,孤苦無依的老人、受到侵害的農民工、遭遇家暴的婦女,都能更快、更便捷地獲得法律援助。
福州市法援中心還廣泛推行預約申請、上門服務的做法,彌補了傳統受理方式的不足,讓有需要的人在家門口就能申請法律援助。
2015年上半年,福州某小區有人違章搭建,導致樓下一對殘疾人夫婦家中不停漏水,夫婦二人多次交涉無果,聯系到法援中心?!八麄円詾闆]人會管這閑事,可我們管了?!鼻f晶萍安排專業律師上門服務七八趟,最后對方只能依照法院判決進行整改。

在當前經濟下行壓力下,部分企業經營面臨困難,工人討薪案件較以往有所增加,工傷得不到賠償的情況也時有發生。
幾年前,連江一名采石工人工作時被砸身亡,卻被認定為非工傷。老板找了個棺材把工人的尸體裝進去,扔在荒郊野外。
死者家屬找到了莊晶萍。明知這官司不好打,她還是接下了。取證困難就不說了,還要遭受人身威脅:“有些老板直接在法庭上叫囂,說這不是我們管得了的事?!?/p>
在勞動部門和法院之間往返了不知多少趟,莊晶萍最終為死者家屬拿到了賠償金。
超雅原是福建省內一家知名的蛋糕西點公司,門店遍布福州、廈門、泉州、寧德等地。2014年4月下旬,廈門近40家超雅門店突然陸關閉,福州的門店也受到波及,顧客擔心福州超雅也步廈門超雅后塵,紛紛到門店搶兌代金券、搶購面包。一時間,許多門店被消費者搬空。
當時,超雅公司相關負責人出面解釋,說已有投資人注資超雅,能保證正常運營??墒且粋€月后,危機不但沒有過去,反而愈演愈烈。超雅在福州的60多家門店全線關門歇業,位于蓋山鎮的工廠也停止生產。與此同時,近600名超雅的員工聚集到政府門前,討要被公司拖欠的薪酬。
這樣下去,事情很快會變得一發不可收拾。莊晶萍得知消息后,立即開通“綠色通道”,啟動重大突發性群體性事件應急預案,組織召開勞動爭議專家組遠程會議,研究制定辦案策略、訴訟框架。
經過他們6天的努力,一次可能激化的重大群體性事件平息了。2014年11月,勞動爭議仲裁委作出裁決,支持551名超雅員工提出的請求。領到裁決書的當天,員工代表們就趕到法援中心向莊晶萍致謝。
多年來,莊晶萍打贏的復雜官司不少,專業能力也得到了同行肯定。多家知名律所、企業想挖她過去,但都被她婉拒了。
“在這里,我感到一種被需要的責任感,肩上沉甸甸的是他們的信任?!鼻f晶萍說,正是這種被他人需要的感覺和困難群眾期盼的目光,讓她選擇了這份事業并堅持至今。

每天前來法律援助中心咨詢的人不少,莊晶萍(中)都耐心為他們解答
莊晶萍幾乎沒有節假日休息的概念,為了協調解決矛盾糾紛,在重大突發性群體性事件高發時段,連續加班好幾天是家常便飯。人手不足加上經費緊張,除了負責日常工作,她還經常利用節假日,到社區街頭宣傳法律援助知識。
前幾年,她的孩子出生,可她月子還沒坐滿30天,就重新投入工作中。她稱自己患上了工作“強迫癥”:“我和朋友出去,說好只是吃飯不談工作,但說著說著就繞到工作上去了。”
她的一位朋友說:“我要是像她這么能干又敢拼,就去創業開公司,說不定現在都上市了,誰還端著這個苦差事不放!”
長年從事如此繁重的工作,莊晶萍也有覺得辛苦的時候。而她將這苦比作咖啡,還能“提提神”。“這幾年法援志愿律師越來越多,不用每個官司都我自己去,但每一份案卷都要仔細分析,盡量為當事人選一個最合適的律師?!?/p>
16年來,身邊的同事換了一茬又一茬?!斑@里工作苦,我能理解他們。不過我就是喜歡做法援,不僅現在這樣,將來也是一樣?!鼻f晶萍說。
16年前,莊晶萍大學畢業,來到福州市法律援助中心實習,那時候辦公室里只有3個人。
“很多律師對法援的案子不屑一顧,就交給實習生草草應付。”初來乍到,日常的接待咨詢、案件受理、指派、跟蹤、歸檔、宣傳調研等工作,都落在了她一個人身上。
一天,一位老人滿臉委屈地出現在法援中心門口。外面下著大雨,老人身上已經淋濕了一大片。
“陳依伯,您不是帶著我們開的函去律所了嗎?”莊晶萍記起他前些天來過。
“我去了,他們說我添亂,把我趕出來了,”老人氣憤地說,“他們怎么這樣?我有政府給的文件的?!?/p>
“當時我們開具的法律援助函被律師事務所拒絕了,我們協調之后繼續承辦,但由于證據缺失,加上對方當事人過于強勢,案件處理的結果并不是很理想?!敝靥岽耸?,莊晶萍更多的是遺憾。
老人獲得賠償金之后,想用下跪的方式向莊晶萍表示感謝,她連忙一把將老人攙扶起來。“這是我們應該做的工作?!彼矒嶂先?,心里卻有點不是滋味。
這件事對當時的莊晶萍既是打擊又是刺激,仔細考慮之后,她決定自己當律師。之后,她考取了律師資格證,從此走上了法律援助這條“不歸路”。
2014年,福州市委、市政府決定由福州市法援中心承擔首屆全國青運會的法律保障工作。
接到任務后,莊晶萍立即調配整合全市律師事務所等法律服務機構資源,根據職能定位組建分工協作的管理、保障、法務三個團隊,建立“統一管理”“統一指派”“統一監督”“統一補貼”的法律保障工作流程,為青運會提供多層面、全方位的法律保障。
賽事籌辦、舉行期間,各項法律保障工作在法援中心的監督協調指揮下有序進行,開創了法律援助為大型運動會提供法律保障的先河,受到廣泛好評。
“希望借助青運會這個平臺,提升法律援助的影響力和品牌度,調動一切力量認同和參與這項事業?!鼻f晶萍說。
自2012年起,莊晶萍建立多元化的案件質量監控體系,設立案件統一登記、分人跟蹤督辦的制度,實時掌握每起案件全程辦案情況。她還在全省率先創辦起工作簡報《福州市法律援助信息》,使得法援中心的社會知名度不斷提升。
在此之后,福州市連續三屆在福建省十佳法律援助案例中占據近30%的比例,位居全省首位,18篇案例榮獲司法部表彰。2014年,福州市法律援助中心被司法部法律援助中心列為全國法律援助案件質量評估試點單位。在全國的案件質量評估會中,他們的案件合格率達100%,優良率達74%。
2015年2月1日,《福州市法律援助條例》正式施行?!稐l例》從發起到正式施行,歷經21萬字立法評估報告、31稿草案修正和245場條例修訂、論證會議,莊晶萍從頭忙到尾,直到福州市人大常委會批準頒布。
《條例》將申請法律援助的“經濟困難”標準擴大到“收入為低保的兩倍以下”群體。不論是農村五保戶還是領取低保的城鄉居民,或者自然、意外事故致害者,領著不足最低工資標準兩倍的薪金且與用人單位發生勞動爭議的打工族,都能免費打官司。
據統計,《條例》實施一年多來,全市共辦理各類法律援助案件1.1萬余件,案件數位居全省第一,3萬余名農民工、殘疾人、老年人、婦女等弱勢群體獲得法律援助,累計為困難群眾挽回經濟損失2億多元。
在莊晶萍的努力和帶動下,如今的福州市法律援助中心,在全市范圍內設有14個規范化法律援助機構、188個鄉鎮(街道)法律援助站、2869個村(社區)法律援助工作聯絡點,參與法律援助的律師志愿者已經有600多名。

莊晶萍(右四)視察青運會志愿者驛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