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逃罪責，貪官瘋狂學法律

文_俞佳

為逃罪責，貪官瘋狂學法律

文_俞佳

被告席上的楊陽

2016年1月27日，安徽蕪湖市弋江區人民法院對安徽六安市原衛生局副局長楊陽作出一審判決，判處其有期徒刑10年6個月，違法所得173萬元依法予以追繳。讓辦案人員“納悶”的是，到案后的楊陽，一向自恃“懂法”而與辦案人員“智斗”，但一審宣判后，他卻沒有提出上訴。審判人員分析稱，面對鐵的事實，他是真的想不出“花招”來為自己狡辯了。

別看楊陽級別不高，他受賄的錢財在全省同類人員中也不“冒尖”，但他卻是個很有“故事”的人。

首提“貪贓不枉法”理論

楊陽最有“故事”一說，要從他的“腐敗理論”里去找。2015年年初，當紀委與檢察機關對其進行審查時，楊陽拋出了一個驚人理論，可謂“腐界”理論第一人，他說：“你們都認為我貪污和受賄了，可是你們去細細地查過嗎？沒有吧。我告訴你們，我承認我是貪，但我并沒有給國家和醫院造成損失。你們知道嗎？在我出任醫院院長10年時間里，我給醫院省下了多少錢啊，醫院大樓的設計圖紙和選購建材等，都是我親自做的，這樣一算，我貪的錢和省下的這一筆筆錢比起來，算什么啊，絕對是我為醫院省下的多得多！所以我要說，我雖然‘貪贓’，但我并沒有‘枉法’……”此言一出，現場的辦案人員可都驚呆了。

如此貪官，如此“精辟”的理論還是首次聽到，肯定前無古人。辦案人員分析，楊陽會拋出如此詭辯理論，這與他的人生觀和現實“理想意識”有關。一直以來，他在基層工作，他認為自己對醫院貢獻很大，但回報卻不多。雖然后來他獲得提拔，成為地級市的衛生局副局長，但他還是認為自己的奉獻遠遠大于“回報”，他所謂的回報就是再高一級的提拔，心理失衡一直在糾纏著他。而由此產生了如此心理：“拿一點算什么？反正我貢獻大，這是我應該得到的。”

楊陽在任衛生局副局長前，一直在安徽六安市第二醫院擔任院長，整整10年。在醫院里他絕對至高無上，什么監督和反對票對他來說都是擺設。在醫院他最大，沒人可以說他一句不是。他曾在不止一個下屬面前透露出自己的想法：在醫院里，我認為是正確的東西，任何人都不可以去撼動！同樣，在很長一段時間里，他在與各種需要他辦事的部門和個人商談事項時，他有意無意間都親自到場，說一不二，公共交易成為其貪婪之手頻頻出擊的機會，中飽私囊無所不為。

楊陽后來也曾坦言，自從人被關進了監獄內，面對大量鐵證后，他的思維才稍稍有些轉變過來。一直以來，他都認為，當個官吃點拿點是沒什么了不起的事，現在才意識到“這是有些不太正常”，“權力是黨和國家給的，不是我個人的”。但當他意識到這些時，一切都已晚了。

奇怪符號里藏了什么

2015年年初，楊陽被檢察機關查處。開始面對辦案人員時，他保持沉默，拒不交代問題。他這是在醞釀反撲，還是自身有“法寶”，可以躲過審查？辦案人員一時捉摸不透。

不久，辦案人員又一次翻查從楊陽家中搜查到的筆記本時，發現了端倪。這本看似普通的筆記本上，在一大片密密麻麻的數字記錄中，記錄的是楊陽女兒結婚時他收到的禮金清單。這似乎也不能完全算作受賄，也許只是正常的人情往來，其中數額從幾百元到幾千元不等，看不出有什么異常。但細細琢磨，問題來了，細心的辦案人員發現，這些禮金數額后面，有不少數字旁都標著一個“/”符號。這個符號表明什么意思？這里面應該有戲。辦案人員再次面對楊陽時，有針對性地對其進行訊問。

“你筆記本上的這個‘/’符號表明什么意思？是不是以后要還的人情，還是別的什么？”辦案人員故意繞了一圈來問他。楊陽很緊張，畢竟在這個特殊的氛圍中，辦案人員的每一句話都有可能刺破他心中的秘密。辦案人員認為，這可能是條重要的線索，所以也很慎重，現場氣氛逐漸凝重起來，雙方對壘、眼神逼視……楊陽的頭上淌下大滴的汗珠，終于，他的防線被突破了，他慢慢開始交代：“我的這個‘/’符號，實際上是‘萬元’的替代符號，是人家送來巨額錢財，有求于我。”說完他癱坐在椅子上，很長時間都沒有發出聲音，兩個眼珠子呈死魚眼狀。

每個“/”的符號背后是上萬元，甚至是幾萬元的錢財，如此一算，巨額受賄觸目驚心！辦案人員又陸續查出，在2007年至2011年10月間，楊陽在擔任六安市第二醫院院長期間，接受了六安市華裕醫藥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陳中的請托，為這家公司藥品采購托管及藥品貨款回籠提供大量便利和幫助，先后5次收受陳中所送賄賂共計人民幣90萬元，并接受華裕公司為其購買的一輛大眾途觀越野車，價值人民幣30.68萬元。另外在2008年年底至2010年間，楊陽接受六安市第二人民醫院綜合病房大樓建設施工的實際承包人、安徽天成建設有限責任公司項目經理李純明請托，為李純明在大樓工程建設過程中提供便利和幫助，先后3次收受李純明所送賄賂共計人民幣70萬元，并于2008年年底至2009年上半年期間，接受李純明為其提供的房屋裝修，價值人民幣25萬元。

不過值得一提的是，2014年4月下旬，已任衛生局副局長的楊陽，在得知因涉嫌行賄的李純明被檢察機關查處時，為不讓自己受到牽連，他立即展開行動，迅速退還李純明40萬元。不久，李純明因犯行賄罪被法院一審判處有期徒刑9年。

而更值得玩味的是，就是這個楊陽，他在大量收受他人錢財的同時，也在為自己樹立“光輝形象”。2008年5月，四川汶川地震時，他率領多名醫護人員赴地震災區進行救援工作，他當時的表現不僅令跟隨他而去的醫生頗為感動，也令當地百姓感動。從四川災區回來后，他迅速獲得提拔。楊陽后來在描述這個時段的復雜心情時，這樣自白：在“英雄與敗類”同時并行時，他當然選擇的是做一個英雄，英雄似乎能讓他暫時忘記自己還是個深陷泥淖的有罪之人。“但我終究還是逃脫不了被審判的下場……”在2015年5月的首次庭審時，楊陽的懺悔發人深省！

為“避險”，他真的很拼

說楊陽有“故事”，一點不假。他的“故事”還有：案發前，他除退錢給行賄人李純明之外，還在做著這樣的準備：“用理論武裝頭腦。”在明知紙里已包不住火，好日子已快到頭的情況下，他這個在20世紀80年代畢業于安徽醫科大學，從基層醫院內科大夫干起，一步步爬到副局長位子的醫學專家（還是個擁有39年黨齡的“老黨員”），突然有一天，他手里捧起了法律讀本，而不是醫學專著，他細細地研究起刑法、《100個經濟案例分析》《案例大全》等書，他全面細致地分析了其中案例發生的個中原因。而這個時候的他研讀法律書，是想從這些反面教材里讀到自己所需要和接下來如何應對的方法。同時他還反復觀看日本老電影《羅生門》，研究電影里人物的心理技巧，以應對與防范即將到來的組織審查。

他在“認真學習”法律知識的同時，口袋里一張張小白紙條，那些紙條上都是他摘抄下來的法律小常識，上面寫滿了“孤證無法定罪”“疑罪從無”“沉默與抵抗”“證據的由來”等等。一位接近楊陽的知情人士稱，當時，人們看到楊副局長手里的書中夾著這些紙條，有些讓人看不懂，有人還打趣地在底下議論，他都快60歲的人了，難道還想去考法律博士？因為醫學職稱他已拿到了最高職稱，按理說也不用再費心這么勤奮地去讀書了。直到最后，大家才恍然大悟，他認真學法，是想在最后作“臨門一腳”的抵抗，做到“缺啥補啥”，只是企圖從中找到一絲絲生機。

但一審法院在審理過程中，綜合各種情況因素及本人的認罪態度等，并沒采信楊陽的自我辯解和其辯護人的辯護意見，也就是說，楊陽在“臨門”時“踢”出的那幾腳，還是沒踢成功。他不交代，不等于他沒涉及犯罪。法院對檢察機關對其的指控全部予以確認，并以受賄罪判處楊陽有期徒刑10年6個月，違法所得173萬元依法予以追繳。

讓人感嘆的是，楊陽案發時已接近退休年齡，他本可以安享理想的晚年生活，但最終卻落得個要在獄中度過10年光陰的悲慘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