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西東

阿平

抽煙取暖

在南西東村北高崗上

風一吹，我的身體發出塑料布折疊時的嘎嘎之聲

落日正慢慢吞下最后一把夕陽

啪，我按下塑料打火機，點一支煙

一點點暖，從內心沿著身體

緩緩升起

這寂靜的山野，我靠近它的

起伏

兒時走失的那條黑狗又回到村莊

只是歲月太過空曠

我張開雙臂，抱住自己

嘴唇在風的高處裸露

吐出的那一縷青煙，被風一吹

成為一朵流浪的云朵

缺少愛的人，生活在虛無之中

即將耗盡的口水，眼巴巴地望著

暗淡下去的冷

一支煙，剩下半截蒼白的身體

如同無休止的縱欲之后

軟塌塌的

被置于荒涼的山野

小河之水

大河的西邊

小河像一個孩子任性緩慢地成長

大河與小河，就像兩棵樹相鄰而望

風一來，他們就暗地里拉拉扯扯

兩條河曾經手拉手前進

兩條河一定在大地深處或某個拐彎處擁抱過

他們一定藏有自己的秘密

至今，因河水的干枯而無法言說

就像我早年的愛情

從大河開始到小河結束

成為一個設計混亂的程序

如今，小河靜靜地匍匐于地

一條縣級公路從小河村穿堂而過

公路上的人群像遷徙的魚

來來往往 更多的是越來越遠

遠的出了我手中的稿紙

其實小河需要水的配合

如同我需要重新陷入一場愛情中

再次與一條河緊緊糾纏

一轉眼，我正步人中年

小河村的熟人正以河水干枯的速度消失

我常常想，一條河最終成了一個村莊的名字

這名字里一定藏了無數的秘密

南西東

南西東村，這明顯是個缺少北的村莊

向南向西向東我渡過了小學和中學的艱苦時光

而向北，再向北

越過一個又一個村莊，就是

我現在居住的石家莊

在那里我開始了一個異鄉人的生活

南西東人，我給別人介紹說

村西是小學（現在成了養牛廠）

越過高高低低的土圍墻，西邊是個大水坑

夏天來了，一場雨后積滿了水

幾個孩子嬉鬧的聲音在時間的上空久久不息

村東是我的家，破敗的屋頂上幾把草長勢茂盛

在那里，我的父親走完了多難的一生

村西三公里是我讀書的中學，土墻高門，院落

大大

走在午后的陽光里，一個好看的女生迎著我笑

她好看的頭發在微風中起起落落

后來，她成了別人的新娘

村北以遠是石家莊

鄰居老太太說，以遠是多遠啊

是啊，以遠是多遠呢？

以遠就是我步行著，走著走著

一晃二十年過去了

南西東，我對女兒說，這名字多好

有南有西還有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