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

王小毛

立冬

陽光是軟的，有一點白

風卻很硬，都帶著針

再也聽不到蟬鳴了

連那些平時蹦蹦跳跳的青蛙也躲得沒有影跡

田野上，倒是稻草人還是孤零零的

昂首挺胸站著

立冬，我要做兩件事

我必須給地下的親人做一床棉被

并深深地一鞠躬

我必須要加快步伐，日夜兼程

讓自己的關節不僵硬，不生銹

貫穿明年的立春

冬至夜

讓我今晚以親人的名義

和你們團聚

燒飯，打水，炒菜，點燈

感謝你們讓我行走

如果可以

我還要和你們對飲三杯

重新把你們叫一遍

在稱謂前面加上“親愛的”

或者“敬愛的”

并大捆大梱地燃燒冥紙

活著你們沒有錢花

死了就讓你們奢侈一把

買車，買房，買皮衣……

等到你們都眉開眼笑

我便可以安然入夢了

冬至日

過了今天，陽光越來越多

萬物經歷了那么多的黑和恐懼

終于熬出了頭

如果還有什么未完成

那就準備好十面鑼，八面鼓

敲鑼打鼓地把那些陳年舊事

深埋在身后的那一塊土下

荒涼隨它去，無需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