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長眠地下的母親

北野

河水干了，石頭還在！

月亮沉了，天空還在！

母親啊，你離開了這多災多難的人世間

你留下的人模人樣的兒孫們還在！

人世間，還有什么比母親的懷抱溫暖

食物中，還有什么比母親的乳汁香甜

遙想當年生我的那一天，我混沌未開臍帶未斷

撕破了母親的身體還要大聲哭喊

而你心疼地寬恕了那個混蛋

用你親手剝開的棉桃紡織的被單擦亮了我的黑眼

當我狗一樣爬行的時候

你用粗茶淡飯制造了人奶養育我成人

每天每夜，我賴在你的身上吸食你的營養

吸干了你的青春，尿濕了你的炕

而你從不怪罪，那注定要辜負你的罪人！

你甚至暗自祈禱，上天給他一個美好的前程！

他開始直立行走了

他拔掉你給予他的乳牙，齜牙咧嘴想要咬一口什么

你希望他吃草，做個溫順的孩子

他卻喜歡食肉，看見貓吃老鼠就直流口水

你決定送他去學堂接受教化，明白一點敬畏自

然愛惜生命的道理

他學到的本領卻是，巧取豪奪與弱肉強食

你眼看著他越走越遠

你眼看著他牽著駱駝要穿過針眼

你想呼喚他重新回到你的身邊

他身邊的姑娘擋住了你的視線，使你意識到為

時已晚！

母親啊！就算你的兒戴上了詩人的桂冠

對你來說，還不如線板上的一根針，罐子里的

一勺鹽！

你不識字，從未讀過他寫的詩篇

你心靈淳樸，根本想不到他花團錦簇的生活其

實是一片荒原！

母親啊，今夜我多想重歸你的懷抱，在那溫馨

的豆油燈下！

我愿意放棄寫詩，假如你能夠轉世到四十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