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合《美學散步》探析宗白華先生的虛實觀

崔粲

【摘要】宗白華先生作為一代哲學家和美學大師，在《美學散步》中多層次、多角度地闡發了其美學思想和理論，涉及詩文、繪畫、音樂、舞蹈、雕塑、戲劇、等眾多藝術領域。而“虛實”作為宗白華先生美學理論的重要構成，在作品中被多次提及。本文試從“虛與實”切入，結合前人研究成果，進一步探析“虛實”背后的美學和哲學內涵，從而更多維地了解宗白華先生的美學精神和滲透在其作品中的生命哲學要義。

【關鍵詞】美學散步；虛實；藝術；哲學

一、引言

宗白華先生有言，“以虛帶實，以實帶虛，虛中有實，實中有虛，虛實結合，這是中國美學思想中的一個重要問題”。結合其作品中的相關內容，可以看到宗先生虛實觀的獨特性在于，一方面將藝術與哲學緊密結合，另外一方面貫通古今中外，在汲取中國古典藝術精粹和西方美學思想的基礎上，融會貫通中西方的哲學和美學思想而對藝術進行多維闡釋，以直觀和體驗式的方式表達，從而達到了更加深刻廣博的效果。

二、關于“虛”、“實”的內涵及理解

1、關于虛與實的內涵概述

虛實是一對美學范疇。就創作方法而言，虛指超越真實的創作方法，而實指忠于真實的創作方法；就形式而言，虛指靜，實指動，虛指藝術美，實指現實美；就不同的藝術門類而言，可以指書法運筆過程中的腕筆關系，輕重緩急；也可以指詩文小說中的意象描寫亦或“留白”；在藝術層面上指適用于宇宙和藝術世界的哲學和美學范疇。虛實的內涵不僅于此，更可以延伸至任何以相對性為特點的范疇，作為藝術的兩元，也就形成了眾多學者所說的“雙維性”。

2、宗白華先生在《美學散步》中關于虛實的解讀

在《美學散步》當中，虛實主要被解讀為三種形式。

第一種是將空靈與充實分別與虛與實相對應，雖不可完全等同但聯系密切。一方面，藝術心靈源自“靜照”，空明覺心以虛為境而自成空靈。由外界物質條件的“隔”延伸至心靈內部的空，從而形成靈境，意境全出；另外一方面，充實是藝術生命力的保證，也就是“實”不可缺，以真實的情感景物豐沛內涵，使靈境有了載體，更加充實飽滿意蘊綿長。所以宗白華先生言“由能空、能舍，而后能深，能實，然后宇宙生命中一切理一切事無不把它的最深意義燦然呈露于前 ”，其實與他所提到的虛實相生是遙相呼應的，由虛入實，再由實入虛，從而完成了美學意義的闡發和釋放。

第二種便是他在《中國美學中重要問題的初步探索》的《考工記》中提到的，物與物之間的虛實結合，“藝術家創造的形象為實，引人想象的為虛。由形象產生的意象境界就是虛實的結合”。

第三種是《化景物為情思》中說起的藝術創造問題，化景物為情思，虛實結合，也就是“化實為虛，把客觀真實化為主觀表現”，情感與景物結合，使藝術境界更上一層樓。

宗白華先生在《美學散步》中關于虛實的解讀，分別針對文學創作的過程，文學創作的接受，和文學創作的方法幾個方面進行闡釋，多維地闡發了“虛實結合”、“虛實相生”的觀點，并且闡明“虛”與“實”的問題，是哲學宇宙觀層面的問題。擴大了虛實的內涵和外延。

三、虛實思想的藝術特色及具體表現

1、虛實思想的表達形式—— 一種“散步哲學”

就其思想的特色而言，在哲學宇宙觀層面上要求虛實結合，虛實相生。這也正體現了“寫作”——“傳神”——“妙悟”的微妙境界。宗先生曾說，“因我已從哲學中覺得宇宙的真相最好是用藝術表現，不是純粹的名言所能寫出的，所以我認將來最真確的哲學就是一首‘宇宙詩，我將來的事業也就是盡力加入做這首詩的一部分罷了。”宗先生的美學以“散步”的方式呈現，其實就是一種自在輕揚的藝術形式，使讀者便于接受。將哲學的大道理以易懂的藝術形式帶有美感地表現，再令受者在美感中回味無窮，這便是宗先生在表達上的特色，也是將哲學中的有限與無限與藝術巧妙結合的方式。

2、虛實關系的具體理解——虛實結合，地位不同

虛實的地位和特點各不相同。“虛”是藝術作品中靈魂的體現，相對于實來說，可以不論其地位高低，但“虛”的層次和內容更加深刻。繪畫書法舞蹈戲劇中，往往通過“虛”來表達其靈魂，升華其境界。“虛”所形成的距離和間隔感，正是給接受者一個緩沖、思考和想象的時間和空間，也就是在人心中進行藝術加工的“藝術化過程”。

再者，虛若離實，就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舉例說來，《雨巷》不如《天凈沙·秋思》的接受度高。正是因為前者的意象相對于后者說來更加晦澀，與“實”相偏離，而“小橋”“流水”“人家”幾詞簡單易懂，貼近實際，從而形成了獨特的表達效果。虛境的塑造不可脫離“實”，藝術要有載體作為表現形式和基礎，“實”才能夠引起“共鳴性”；另外需要給接受者一定的空間去自主填充“空白”，在整個接受的過程中，是需要美感貫穿全程的，也就是說，接受是一個自然的過程。藝術如果“虛”得過度，或者可以為之，將會適得其反。

3、虛實相生——滲透在各類藝術領域中

在《中國藝術表現里的虛和實》中宗先生提到，“大而至于建筑，小而至于印章，都是運用虛實相生的審美原則來處理，而表現出飛舞生動的氣韻。”虛實相生是貫穿所有藝術里面的，包括繪畫、書法、戲劇、建筑、音樂、舞蹈等等。這正是宗先生站在哲學層面上規律性的概括。“虛”一方面作為手段以“空景”“留白”的形式存在，另外一方面以規律性哲學上的“情景”與“靈境”存在。而“實”更多地以“藝術形象”及“藝術符號”表達。虛實相生，是滲透到各類藝術領域的，但形式略不相同。

四、虛實思想的哲學要義

宗白華先生美學理論和思想的一大特色，就是將藝術與哲學，東方與西方美學與哲學觀點相融合。《中國美學中重要問題的初步探索》的一句“虛和實的問題，這是一個哲學宇宙觀的問題”奠定了宗白華虛實理論的基礎。

宗先生并沒有局限于具體問題的闡釋而扭捏不前，而是站在哲學宇宙觀的角度看待中國藝術中的虛實問題，他認為，中國人最根本的宇宙意識是《易經》中闡發的“一陰一陽謂之道”，陰陽調和而氣韻生動，這種宇宙觀落實到藝術中，就變成虛實相生才可體現藝術真境界。

另一方面，老莊的哲學思想也對宗白華有著深刻影響。在虛實問題上，儒道兩家是背道而馳的，儒家講入世，道家講出世。孔孟由實入虛，孟子曰：“充實謂之美”，用力于實。老莊由虛入實講求心靈境界。用力于虛，但總體上二者都講求虛實結合，這與宗白華的觀點相一致。他最終推崇的，是儒道相融，是虛實相生。

事實上，“虛與實”“道與器”“體與用”“本質與現象”，這幾對概念是遙相呼應的。《周易·系辭上》有言：“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洋務派曾倡導“中學為體，西學為用”，“體”重思想，“用”重實踐，體即本質，用即現象、表面。可見，虛實思想是深植于中國傳統文化之中的，受玄學和禪宗思想影響較大，強調生命和藝術的完美融合。宗白華先生的虛實觀是基于古代哲學和藝術觀念的現代闡釋，具有極強的包容性和獨特性。

五、小結

宗白華先生在體驗美學方面大有造詣，一生執著于“藝境”的研究。對于“虛實”的理解，一直滲透在他研究的各個方面。“虛實相生”、“虛實結合”是宗先生的基本觀。其中，實是載體和方式，在實的基礎上才有“虛”的闡發，而“虛”正是美的內核和關鍵。虛實理論作為宗先生美學理論的重要構成，值得后人進行不斷探索。

【參考文獻】

[1] 宗白華. 美學與意境[M]. 南京： 江蘇文藝出版社， 2008.

[2] 王德勝. 虛實相生的審美創造——宗白華藝術意境觀略論[J]. 文藝爭鳴， 2011（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