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峻外墻

我認為，建筑形狀是城市的形式，建筑既可以讓你在城市中看到如畫的景色，又會變成你對家鄉記憶的一部分，也是為自我身份認同的一部分。

第一次看到阿爾伯特·韋斯（Albert Weis）的作品是在2015年的廈門集美 X 阿爾勒國際攝影節，墻上錯落的圖片、多層的疊紙、圖像下方的視頻、堆在角落的書籍等綜合展示，顯示出德國人特有的冷峻和嚴謹，看似抽象圖像背后是他關于歷史的、城市的、個人的以及現實的理性思考。

FOTO：您的創作手法非常多樣，有雕塑、視頻、攝影、裝置等，能簡單介紹一下您的創作經歷嗎？

Albert Weis：我最初接觸藝術是有一個去蘇格蘭的機會，并在當地的雕塑工作室學習了幾個月，這是一個很專業的、遠離城市的工作坊。在那里，我開始對材料、對現實和空間感興趣。在慕尼黑美院就讀雕塑專業期間，我大多數是在做關于“特定地點”的作品，我會和一群藝術學院的朋友一起做這個項目，每次會邀請新的藝術家參與合作。我覺得我是從那時起成為了一個真正的藝術家。面對現實、反觀歷史、對話他人和展示作品。我的作品是研究私人和公共的空間、都市和自然的空間、內部和外部的空間、歷史和當下的空間、真實和虛擬的空間等，從這些日常的且帶有某種政治性的烏托邦式的建筑，探討人類生存的基本關系。

FOTO：為什么選擇攝影這個媒介？

Albert Weis：我起初使用攝影是作為視覺記憶的工具，后來，越來越多的放下手中的畫筆而使用攝影替代我所看到的那些感興趣的細節和特殊的情景。打印輸出的紙質圖片給我的作品提供了更多的靈感和新的感受。很快，攝影在我的創作中變得越來越重要。我開始展示照片，經常把照片、折疊的打印紙和多種材料結合在一起。我覺得這種紙和紙的結合就像是在創造某種特殊的關系。

FOTO：比如我看到的圖像前面那些網格嗎？

Albert Weis：是的，這是其中之一。我想改變或破壞圖像，以產生某些新的圖像。有時我會用網格或透明塑料片覆蓋在圖像的表面；有時也會折疊圖像，在不同的區域則產生不同的圖案。雖然制作后，某些部分會變得非常暗，但多個圖層會使原始的圖像變得更抽象，這種抽象模式也是我主觀創作過程的開始。

FOTO：這些都是圍繞著建筑有關的主題，那么，建筑對您來說有什么特殊的含義嗎？

Albert Weis：并沒有特殊的信息或表達。我前期的拍攝是為了理解它的形式和結構。比如，建筑是如何計劃的建造的？建筑背后是否有故事？都發生了什么？后期在制作中，我加入了自己對建筑本身的理解和感受，進行了再創造。實際上，我更想讓觀眾看這張照片就像看到鏡中的自己，也能思考自己的生活。以勒·柯布西耶（Le Corbusier）在柏林的建筑為例，你可以看到它的形式和顏色，可以閱讀建筑的結構等。這就像對待一幅畫一樣，對我來說建筑更多的是一個抽象的圖案，有時也似乎有點黑暗和神秘的意味，我也拍攝了一些由勒·柯布西耶繪制的壁畫、雕刻在建筑表面的浮雕等。它們講述的是現代主義的范疇——空氣、光線和空間，這三個主要問題。在這里，我以非常抽象的講述故事的方式用攝影展現出來而已。

FOTO：說說你所了解胡現代主義吧？

Albert Weis：我在2005年開始關注現代主義藝術，持續到2006年我開始拍攝Gropiusstadt這組作品。這些建筑是十九世紀六十年代，因包豪斯創始人瓦爾特·格羅皮烏斯（Walter Gropius）制定的城區發展計劃而建，這是一個非常烏托邦式的項目，具有非常強烈的現代主義風格。當時學校的大多數老師都是藝術家，如Paul Klee、Wassily Kandinsky 、László Moholy-Nagy等，雖然包豪斯學院存在的時間很短，也就是從1919年到1933年而已，但從那時起，現代主義逐步由理想主義走向現實主義。其思想席卷了建筑和藝術的世界，直到今天仍然具有影響力。

FOTO：什么時候開始拍攝建筑的？

Albert Weis：1999年我到鹿特丹實習，發現這里的建筑都非常有創意，我做了一些與當地建筑有關的裝置。導致我對都市空間越來越感興趣，試圖理解建筑設計師的創作理念、著手學習改變一個城市、展示我眼中觀看到的“現代”城市十幾年后的樣子等等。思考什么是好的？什么是被改變的？什么又被留下？這么多不切實際的聯想促使我拿起相機，攝影能幫助我紀錄感興趣圖案、特殊幾何形狀、構成語言、或是一個特殊的細節。它變成了我的工具，并幫助我理解和詮釋。

FOTO：這里的歷史性建筑必然關系到戰后的重建咯？

Albert Weis：我拍攝的大部分作品都是二戰后的現代主義的建筑。我對它們的語言、結構、形狀感興趣，我花了一段時間才意識到這些建筑的語言形式不只是抽象，而在講故事。鹿特丹在二戰中被空軍完全摧毀，戰后才得到重建。所以整體風格都是強烈的烏托邦式的建筑。這是一個相當典型的城市，為戰后的現代主義設立了一個在建筑上的新方式。我認為，建筑形狀是城市的形式，建筑既可以讓你在城市中看到如畫的景色，又會變成你對家鄉記憶的一部分，也是為自我身份認同的一部分。所以現代主義的建筑更多是個人性和敘事性的，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方面。

FOTO：所以你想創作一個“烏托邦的世界”在你的圖片中？

Albert Weis：也許有點。建筑師布朗諾·陶特（Bruno Taut）制作的玻璃館在1914年是柏林的一個標志性符號。從技術上講，它是一個完美的建筑，幾何形的構造像是一種景觀的魔術，作為一個觀者來說更是充滿想象，并讓你感受舒適、為你造夢。

而我最近拍攝的柏林愛樂大廈系列討論的是建筑的一種真實性，它是由布朗諾·陶特（Bruno Taut）的追隨者漢斯·夏隆（Hans Scharoun）建成。在我的拍攝中，嘗試達到用抽象的手法為想象打開空間。我試圖找出：什么創造了這些建筑？它們關于什么？思想是什么？雖然某些烏托邦思想在歷史中失敗了，但他們卻是非常重要的，而且有深遠的影響。

FOTO：下一組作品會選擇哪一個建筑？

Albert Weis：愛樂大廈的項目還沒有完成，我會繼續拍攝這組。接下來我會去巴黎的拉德芳斯（La Défense）停留幾天，我想看看那里發生了什么變化，因為我已經超過5年沒去過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