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現收費支付寶“焗油”之舉在理嗎

張曉玫

“說好一起到白頭，你卻偷偷焗了油。”繼微信提現收費后，支付寶于2016年9月12日突然宣布，自10月12日起，將對個人用戶超過免費額度的提現收取0.1%的服務費。每人累計有2萬基礎免費額度。在用完基礎免費額度后，用戶可以使用螞蟻積分兌換更多免費提現額度。

支付寶表示，最終選擇對提現而不是在其他環節收費，是因為用戶使用支付寶更多是用于各種消費、理財、繳費、還信用卡、手機充值等，提現的需求相對少一些，僅對提現進行收費，用戶受到的影響相對小很多。

相比當初微信提現收費的輿論騷動，支付寶提現收費的公眾反應，似乎要淡定一些。如果說微信提現收費多少有些意外，支付寶的跟進似乎只是早晚的事情。作為第三方支付的老大，在老二已經提前收費的情況下，支付寶跟進的壓力似乎要小很多。即便如此，從收費方案還是可以看出來，支付寶依然非常謹慎，并不是外界想象中的“一個容易的決定”。

對比支付寶與微信的提現收費方案，不難發現，支付寶仍在小心維護著相比微信的提現優惠：基礎免費額度是微信的20倍，通過支付寶消費，還可以獲取積分兌換免費額度。另外，10月12日之前，只要把支付寶余額轉入余額寶，就可以規避收費；最重要的是，支付寶提現個人賣家和企業賣家都不收費，而微信提現個人微商是要收費的。

除去個人對個人的支付寶轉賬，可以說，支付寶提現收費對普通消費者，影響其實非常有限。況且，個人對個人的大額轉賬，也完全沒必要通過支付寶，因為手機銀行轉賬都是免費的，完全可以通過手機銀行進行操作。

免費的互聯網時代即將結束

互聯網經濟給人留下的最大印象，似乎是免費。免費，一個對用戶充滿吸引力的詞，也曾經是中國互聯網擁躉們的黃金寶典。然而，隨著互聯網新消費時代的來臨，這種情況正在悄然改變。在搶占用戶的燒錢階段，免費確實是經濟常態；但這并不意味著真的沒有成本，只是由別人代替承擔而已。然而，這終究是不可持續的。當市場競爭不再以免費作為吸引用戶的唯一手段，而是重視通過提高服務和持續創新增進用戶體驗，同時更加重視產權和商業化運作，適度收費或許是必然趨勢。

商業世界里從來就沒有免費的午餐。某種意義上，適度收費是互聯網經濟走入更趨成熟的新階段的標志。視頻要收費觀看，音樂要收費下載，自媒體文章要收費訂閱，凡此種種，事實上已成為現實，這才是真正良性的循環。

2016年3月1日起，微信對提現收取手續費，半年之后，一直“按兵不動”的支付寶也終于調整免費策略，其理由“綜合經營成本上升較快”與微信收費如出一轍。不久前，谷歌光纖開始收費，當年推廣時“一次支付，終身免費”的承諾，抵不過經濟形勢的變遷。分析人士認為，以谷歌光纖為代表，一個免費的互聯網時代似乎即將結束。

微信也好，支付寶也罷，并不是中國互聯網圈中第一批收費“吃螃蟹”的。互聯網付費使用早已擁有了規模巨大的用戶，從早期的優酷加密視頻、各大視頻網站的“付費廣告”，到愛奇藝、搜狐等付費看劇不用苦等每周更新，伴隨居民消費水平升級，使用需求也發生了轉變，對部分“買得起、等不起”的用戶來說，獲得良好的觀影體驗比節省幾百元年費更重要。2015年，國家版權局下發網絡音樂“最嚴令”，網易云音樂、QQ音樂、蝦米、酷狗等多家網絡音樂服務商下線數百萬未經授權的音樂作品，并開啟高品質多收費音樂服務，一年過去，用戶反映良好，音樂藝人鼓掌歡迎，盜版“原罪”清除，互聯網收費時代，吹來了流行音樂的春風。

另一個例子是，此前爆紅的付費知識分享應用分答，上線僅一個月就宣布有1？000萬用戶參與，超過100萬用戶為內容買單，交易金額已超過1？800萬。這些都體現了如今互聯網平臺對于免費與收費的思考，以及網民的消費習慣正在發生深刻的變化。

完全的“免費”從未有過

互聯網企業的盈利能力，關系到是否能拿到融資，甚至關系到能否繼續生存。單純靠燒錢吸引用戶的“免費”“補貼”等野蠻圈地的時代，已經隨著近年來互聯網垂直領域老大老二的“結婚潮”（攜程和去哪兒網合并、58同城和趕集網合并、滴滴和快的合并、美團網和大眾點評網合并等）慢慢走向終結。曾經瘋狂的各類補貼也已漸漸消失。這一趨勢在O2O領域表現得更為明顯——洗車O2O補貼曇花一現，打車補貼在滴滴與Uber合并后一去不復返，免費送餐的外賣O2O也越來越少。在聚集了相當規模的用戶后，成本的增加令越來越多像微信、支付寶這樣的互聯網平臺不得不對盈利模式進行探索。

互聯網平臺發展到中期階段，基本都會產生中期邊際效應——簡單地說，就是平臺免費服務帶來的巨大交易成本和人工費用并沒有降低平臺的邊際成本，相反卻只會推高平臺的運營費用，導致平臺很難持續運營下去。與此同時，免費也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平臺技術研發的積極性，創新者無法直接從用戶端獲利，一旦喪失創新熱情，互聯網產業的發展將嚴重受挫。

同理，互聯網金融平臺也逃不出中期邊際效應的束縛。在中國的金融鏈條中，提供中間支付、轉賬服務的互聯網金融平臺，事實上是相對弱勢的，他們靠最初的免費策略創造了海量用戶，大幅度提高了金融效率，卻發現覆蓋用戶成本并不容易。2016年3月，騰訊掌舵人馬化騰回應微信轉賬收費時透露，“微信轉賬給用戶帶來方便的同時也產生了高成本，目前微信轉賬每個月成本超過3億元人民幣，而利息的收益不到1/10。”據悉，微信向用戶收取的提現費率為0.1%，而微信需要支付給銀行的手續費平均高于0.1%，這些成本一直都由微信支付承擔，收費后能補貼一部分巨額成本。換句話說，互聯網從來沒有完全“免費”過，過去的免費其實是有人在替你“買單”。

“血拼”是有期限的

“低成本”與“差異化”一般被認為是企業競爭策略的兩大主流選擇。前者往往出現在產業形成初期的“混戰”狀態，大家彼此實力差不多，主要依靠低價甚至免費來吸引消費者，劃定市場份額與地盤。然而，產業進入全盛期后，產品同質化現象嚴重，企業之間廝殺成本也較高，這時候再“血拼”就不聰明了。適度收取費用彌補虧損，同時用力創新、擴大再生產，才是符合產業規律的選擇。微信、支付寶等至少邁對了這一步。

知易行難，“差異化”對企業創新能力的要求非常高。道理很簡單，不拿出十分的誠意，誰愿意買單？如果有更好更優質的選擇，誰不愿意改換門庭？對此，支付寶的態度倒是值得稱贊，他們明確，收費并不意味著從此將賺錢作為唯一目的，而是將提供更好的服務。比如，“個人用戶每人累計享有2萬元基礎免費提現額度”，同時余額寶與其他日常支付并未改變。聽其言，也要觀其行，擦亮眼睛看看有沒有“一分錢一分貨”，服務是否對得起公眾的信任。

構建互聯網“免費—收費規則”

現實生活中，用戶使用支付寶更多是用于各種消費、理財、繳費、還信用卡、手機充值等，用于提現的需求不多，超出免費額度的提現收費，對用戶的實際影響是有限的。因此，支付寶提現收費的消息發布后，雖然很快引起較大反響，各種“免費招數”“教你8+1招”在網絡和自媒體上流傳，但當人們了解了收費的范圍和限度，估計也就像上次接受微信收費那樣接受了。相對而言，支付寶、微信乃至谷歌這樣的商業巨頭調整免費策略背后的商業思維，其實更值得關注。

當下互聯網金融行業的需求量急需釋放，從長遠來看，互聯網金融收費是一種必然選擇。互聯網金融邁向收費，有利于改進金融服務，提升有效市場利用率。當然，免費與收費絕不是簡單對立的關系，當務之急在于構建一種良性的“免費—收費規則”，互聯網金融收費的依據必須具有合規性、合理性和謹慎性。由于互聯網金融行業的特殊屬性，應該針對不同的互聯網金融服務的對象與功能，制定不同的收費模式。在此基礎上，才談得上構建良性的“免費—收費模式”，讓特定增值服務的收費模式和基礎互聯網服務的免費模式相互促進、互為補充，有利于維護市場經濟秩序的穩定，更好地服務實體經濟和廣大用戶。

如果說價格是調節社會資源分配最公平高效的方式，那么賦予互聯網服務價格屬性，就是中

國互聯網行業走向成熟的標志。公眾不用擔心互聯網服務收費會推高使用成本，因為只要保證互聯網產業能夠在公平、開放的市場環境中參與競爭，價格就會在總體上的動態平衡中趨于合理。一邊是用戶為優質互聯網內容和服務付費意愿逐漸提升，一邊是互聯網企業將不再把“免費”作為吸引用戶的唯一手段，而會積極致力于提升服務質量，擴大服務范圍，以吸引更多的“付費”用戶。

正如一名學者所說，世界上從來沒有免費的午餐，贏利是企業的主要目標，不盈利的商業模式，終究是不可持續的，中國網民應該樹立一個理念：一分價錢一分貨。如果沒有財力支撐，良好的服務是不可持續的。能不能真正做到“支付寶，知托付”的承諾，我們仍需拭目以待。只要互聯網產業保持在公平開放的市場經濟中參與競爭，價格一定會趨于合理。這種“合理”的壓力，對消費者來說當然是利好；而對企業來說，競爭成敗關鍵便在于能否超出這一“合理”的區間，贏得市場、利潤與消費者。長期來看，企業成敗離不開價格優勢，更離不開創新與真誠。少些“套路”，多幾分尊重消費者、真心從用戶需要出發的創新提升，商海搏擊才能無往而不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