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真年代

月輕寒

我們是湖南衡陽祁東四中招收的第一批初中生，年齡都屬于80后吧，總共三個班，我在初一（2）班。那時候沒有人敢打扮。班上的女生多留的長發，然而都老老實實地用松緊帶綁個馬尾垂在后腦勺；稍微用點心思的，用彩色的綢緞纏一圈，頗有點兒“喜兒扎紅頭繩”的味道。至于披散下來，隨風而飄，那是洗澡完畢后的事情了。一大早就長發飄飄的，必然被視為“風騷異類”。彼時初一（2）班女生，個個循規蹈矩，包裹得嚴嚴實實，望去灰壓壓一片，像一群剛從巴黎圣母院出來的小修女。

心里喜歡的人是有的。也知道男生晚上臥談會時的配對，具體誰跟誰大致也可以猜到，只要你一出現，或在路上偶遇，那群人便嘻嘻哈哈地沖著你叫那個男生的名字，？抓耳撓腮擠眉弄眼的，像一群猴子。于是女生的小臉蛋兒紅了一紅，低頭快步走開了。

那會兒，我暗戀的是數學老師。淡淡的煙草味，黃黃的指甲，長得也不帥氣，每天兩套衣服換來換去。每當我做錯數學題的時候，他一走過來指導，我的心臟就怦怦地跳。他的黃指甲在作業本上劃來劃去指導我做題，但那時，我的心思已經掠過他那密匝匝的胡茬飄到了九霄云外去，半天都沒有反應，他也不責備。

我最光輝的成就就是有一次期中考試，連物理化學都得了95分以上，就獨獨數學一門，弄了個57分赫然在目。數學老師徹底無奈了：“真不知道是我的問題，還是你的問題。”我把頭埋在手腕里，默不做聲。他坐我前面的位置，看了好一會兒，還是沒能忍心責備吧。

我喜歡寫日記，但是某天打開課桌，發現自己的日記本不見了，這個發現就如世界末日來臨，十四歲的我，站在空曠無人的教室里，非常無助地放聲大哭。后來才知道被一個男生偷走了，還在男生寢室里傳閱了一圈，從此就恨那男生入骨。我現在還記得自己日記本里的某些內容：“我很渴望一雙合適的運動鞋，鄰居送的舊鞋穿起來像只船……”是源于發現自己的課本里夾著的二十元錢，有張歪歪扭扭的字條：“我省下生活費，你拿去買一雙鞋吧。”——就是那個偷我日記的男生。

那筆錢成了我的心病，總也找不到合適的機會去還他，因為男女生單獨在一起，第二天就會被傳遍全校，滿城風雨，至于男生省下生活費給女生買鞋的這件事，在那個時候是相當的驚世駭俗啊。有天做操的時候，發現他和我走在最后面，心里一喜，終于有機會了，可是摸摸，身上沒有帶上那個錢，頓時沮喪得不行。后來索性把錢隨身帶著，終于在一次集體活動中，趁眾人不注意，把錢丟到他身上就逃了。

遇見這種麻煩的不止我一人，還有一個女生，這個女生長得不是很漂亮，但是性格溫柔，學習超好。她每天都很用功，所以經常晚自習完畢了，人家都走光了，還會抓緊時間看一會書。有回她看書的時候，發現自己的課桌里有袋餅干，正好餓了，想著是要好的姐妹送的吧，就吃了幾塊。結果回到寢室，問遍全班所有的女生，都否認了，雖然答案被否認，卻出來一條線索，就是班上成績最差的一個叫唐舟軍的男生給她的。因為他放餅干進她的課桌前，有人正好看到他手上拿著。

這位學霸姐當時哭得那個天昏地暗啊。現在想起來真的很好笑，有必要那樣哭嗎，但當時可以理解，她吃了他的東西，等于接受了他的心意，那豈不是將來要嫁給他了嗎？真是讓人糾結肝腸的事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