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境

☉陳魯民

絕境

☉陳魯民

大千世界，古往今來，無論是個人、團體，抑或民族、國家，都有過順風順水的好日子，藍天白云，鳥語花香；也有處于絕境危地的時候，山窮水盡，走投無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平心而論，這大多數的絕境都是無可挽回，不可抗拒，無法逆轉的，要不然也不叫絕境。殷紂王自焚于摘星樓，宋衛王趙昺投海于崖山，拿破侖慘敗于滑鐵盧，戊戌六君子絕命于北京菜市口等，無不如此，誠如譚嗣同的絕命詞所言：“有心殺賊，無力回天”。

當然，絕境中創造奇跡，絕處逢生，咸魚翻身的事例也有，盡管很少，卻極具勵志意義，故而被人們反復傳頌，津津樂道。兵敗被俘受盡羞辱的越王勾踐，慘遭宮刑痛不欲生的司馬遷，被烏臺詩案折騰得生不如死的蘇東坡，出師不利慘遭敗績自殺未遂的曾國藩，反清起義屢戰屢敗屢敗屢戰的孫中山，都曾身陷絕境，四面楚歌，但后來又都創造奇跡，反敗為勝，成為歷史佳話。

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十之八九，誰都不可能一帆風順，或多或少都有遇到絕境的時候，生意破產、炒股失敗、高考落第、戀愛受挫、身患絕癥等，嚴重時連跳樓的心都有。絕境面前，一般有兩種態度，一是消極認命，接受失敗，心灰意冷，自認倒霉，就這樣吧，下輩子再見；二是拼命抗爭，積極爭取，拼他個魚死網破，鬧他個天翻地覆，或有一線生機，絕處逢生。前者令人嘆息，后者令人敬佩。同是面臨大渡河天險，同是遭遇圍追堵截，石達開優柔寡斷，一錯再錯，導致數萬太平軍殞命；紅軍則強渡大渡河，飛奪瀘定橋，走出絕境，再創輝煌，避免了成為“石達開第二”而全軍覆沒的命運。

絕境固然是通向滅亡的最近距離，也可能是走向新生的最佳跳板。日寇大舉進攻，“中華民族到了最危險的時候”，被逼到亡種、亡國絕境的中國人，捐棄前嫌，萬眾一心，地無分東西南北，人不分男女老幼，“冒著敵人的炮火前進”，終于贏得抗戰勝利，獲得民族新生。

“滄海橫流，方顯出英雄本色”，身處順境，風平浪靜，大家彼此彼此，稱兄道弟，很難分出燕雀鴻鵠，駑馬良駒。而只有被逼進絕境，大廈將傾，山河破碎，才能看出誰是挽狂瀾于既倒的英雄，誰是“我以我血薦軒轅”的人杰。絕境，讓他們把潛能挖掘到極致，使出渾身解數；絕境，逼著他們破釜沉舟，置于死地而后生；絕境，使他們成為大寫的人，奇跡的創造者。

絕境亦有真假虛實。有的是真絕境，確實大勢已去，病入膏肓，誰都難有回天之力；有的是假絕境，看似無路可走，危機四伏，其實并非如此，咬緊牙關，堅持一下，絕地反擊，就可能會死里逃生。絕境，對弱者來說，是墳場、地獄，只有死路一條；對強者來說，則可能是磨刀石、鍛劍爐，“山重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沒人喜歡絕境，但大大小小的絕境會時不時困擾人們，我欣賞的態度是：坦然正視，勇于抗爭。

【作者系解放軍信息工程大學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