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宗迪
在浩如煙海的中國古代典籍中,《山海經》一直是一個令人困惑的異數。鉆研此書者,雖歷代不乏其人,卻大多不得要領,致使其本來面目至今秘而不宣。
在古代,《山海經》一直是被作為的地理書看待的,它確實也像一部地理書,因為其中通篇皆是關于山川方國、珍奇博物的描寫,但是,自漢迄清,任憑學者們上下求索,卻誰也說不清書中那些山在何方?水流何處?
《山海經》本身就足以令人困惑,然而讀了古今中外對于《山海經》的研究著作和書籍非但不能解疑去惑,反而讓人愈發四顧茫然。
漢代學者劉秀、王充相信此書是大禹和伯益在治理九州、周游天下時記載山川風土的地理風俗志;東晉學者郭璞認為此書是薈萃方外珍奇、闡發要道妙論的博物之書;朱熹稱此書是依托《楚辭·天問》湊合之作,又稱此書與《天問》一樣, 是摹寫圖畫而成;元代學者胡應麟視此書純為戰國好奇之士搜采異聞詭物編造而成;明代學者楊慎說此書記載的是禹貢九鼎上那些魑魅魍魎的圖像;清代學者畢沅、吳承志、郝懿行都把《山海經》當成地理書解讀,畢沅實地勘查西北地理, 欲把《山海經》中的山川風物落到實處,吳承志則兼采史傳與傳聞,把《山海經》的地域擴展到當時的四夷邊疆。
到了現代,西學輸入,學者眼界大開,對《山海經》的認識也異彩紛呈。魯迅說它是古之巫書, 記載著方術儀典;茅盾、袁珂說它是遠古神話, 寄托了華夏先民豐富而奇麗的想象。
當代學者更是放眼全球,雄心勃勃地用《山海經》“征服世界”,據說,北到冰天雪地的北冰洋,南到烈日炎炎的撒哈拉沙漠,西到埃及的金字塔、英格蘭的史前巨石群、古希臘的雅典神廟,東到秘魯森林里神秘消失的雅典太陽神廟、亞馬遜雨林中的食人族、古墨西哥阿茲特克人的殺人祭都曾都被假設為《山海經》的描摹對象。如今,隨著人類把探險的疆域拓展到太空,謎一樣的《山海經》竟然成了外星人留在地球上的“X 檔案”,而《山海經》中記載的華夏諸神則被解讀為曾經涉足人間的天外來客。
《山海經》越來越被說得天花亂墜,儼然成了妖怪手中的乾坤袋,什么都裝得下,什么都掏得出。
回到《山海經》本身,傾聽文本自身的訊息, 或許書中的秘密反而會栩栩然呈現出來。
《山海經》現存全書18 篇,可以明確分為前后兩個部分,前者是由《南山經》《西山經》《北山經》《東山經》和《中山經》各一篇,即所謂的“五藏山經”組成的《山經》部分;后者是由《海內經》四篇、《海外經》五篇、《大荒經 》四篇組成的《海經》部分。兩者的區別不僅在于其內容迥異,更在于文風大相徑庭。
就內容而言,前者以山為綱,歷述群山的自然風貌,故名《山經》;后者以海為經,羅列四海方國的風俗景觀,故名《海經》。就文風而言, 前者實,后者虛;前者詳密,后者疏闊;前者直錄,后者別出心裁;前者述自然景觀,后者樂道于風物人情。這就暗示了,兩者應當是兩個獨立別行的文本,應該區別對待,不應混為一談。
《山經》與《海經》的文本差異,暗示兩者各有來歷。
《山經》依照山川自然走向的順序,有條不紊地列舉記載山川的方位、動植、礦藏以及各種物產的性狀、功用,原原本本據實道來,是古對地理資源的考察實錄無疑。雖然,人們已經無從準確知曉其中的山是今天的哪一座山,其中的水是后世的哪一條水。
《海經》非但內容虛而不實,且行文次序亦非依托自然山水,自南到北,從東至西,構成一幅方方正正的方域,整個文本雖述山川,但文本的結構卻完全不是依循山川的自然走向,而似乎全是獨具匠心的人為構造。
那么,《海經》文本的這一獨特的敘述結構, 是作者的別出心裁,還是有所依托?假如有所依托,其依托之物為何?
這一問題關乎對《海經》其書的性質和來歷的探討。如果說《海經》是有所依托的,就表明在《海經》背后,還隱藏著另一個更加古老的原型或是潛在文本。《海經》文本的結構就是效法這個潛在文本而來的。
在細研究文本之后,我們會發現《海經》確實是有所依托的,在《海經》背后,的確隱藏著另一個文本、一個比它更為古老的文本。那么, 這一隱藏在《海經》背后的文本究竟是什么呢?
謎底是一幅古圖。
關于《山海經》與圖畫的關系,古人已有言及,但并沒有完全意識到這對于理解《山海經》的重要性。
《海經》是述圖之作,從其敘述風格就可以看出:從整體看《海外經》多靜態刻畫而少動態的敘述,幾乎沒有歷時性的敘述,且《海外經》的每經句首表明其敘述的內容明顯是按四四方方的圖形結構排列的;《大荒經》中關于殊國異類的記載多與《海外經》重復,看得出跟《海外經》一脈相承的聯系。
然而,古圖久佚,僅《海經》其書俱存,暗示出古圖的消息。或者人們只有硬起頭皮,鉆進故紙堆,穿越歷史的誤區和距離,才能重新找回古圖的真實模樣,才能破譯出這部華夏民族的古老“天書”。
(摘編自《失落的天書 < 山海經> 與古代華夏世界觀》,商務印書館,有刪節)
/邊角料/
“讓”姓的起源與建文帝
雖然,中國百家姓中不乏一些生僻字或是有點奇怪的姓氏,但讓姓確實并不多見, 其起源不詳。2004 年,南京一位名叫讓慶光的老者,自稱是建文帝后裔,又稱在明 “靖難之變”后,建文皇帝出亡至南京,改名“讓鑾”,隱于民間,并提供證據《讓氏家譜》。
在民間材料的基礎上,有學者依據來自清人查繼佐的《罪惟錄》推測,讓姓跟建文帝之間確實存在關聯。
《罪惟錄·帝紀卷二》中記載:“弘光初, 追尊惠宗讓皇帝入太廟,享其年”。惠帝指的是建文帝,弘光則是明朝末年由福王朱由崧建立的南明小朝廷年號,時間在1644 年左右。
這一紀錄似又旁證了讓姓之說。且《讓氏家譜》中還有個奇怪的現象,從始祖讓鑾到七世祖讓世馨,中間的幾代只有名字,沒有記載。家譜中記載,讓世馨是清康熙17 年的舉人。康熙17 年是1678 年,距朱由崧尊崇建文帝為“讓皇帝”不過三十幾年。而清代科舉是要對舉子“查祖宗三代”的。明史專家潘群據此推測,讓世馨應是擔心被清代統治者發現自己是前朝皇室后裔,才根據弘光朝給建文帝的謚號,改成了“讓”這個奇怪的姓氏,讓氏也由那時開始繁衍到現在。
幾百年來,關于建文帝在外逃亡的種種傳說不絕于耳。明朝正統五年(1440 年), 甚至有僧人詐稱是建文帝,被揭穿后問罪入獄而死。如果經過進一步的研究能證實“讓” 姓的起源確實與建文帝有關,那這個縈繞幾百年的謎團總算是有了答案。